沈思倩把沈慕双昨晚让她背的台词背完，就抱着猫奔向厨房里的沈慕双，身后还多了两条小尾巴尾随她而去。
沈思倩抬头看着沈慕双，笑得灿烂明媚：“ 我都跟哥哥说完啦！”
沈慕双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垂眸浅浅一笑：“ 那就好。”
过了不知多久，暮然才走进厨房。
他脸色平静，从冰箱里拿出一颗苹果。
沈思倩看见他立马捂住脸躲在沈慕双的脚边，像是告白完不敢见心上人的小小姑娘。
沈慕双以为暮然想吃苹果，正想问他要不要帮忙削皮，却见暮然直接从柜子里拿出小刀削了起来。
沈慕双愣在原地，看着暮然拿着刀的手，漂亮又利落地削下了一层薄薄的皮。
“ 你…… 能碰刀了？”
暮然削苹果皮的动作停了停：“ 嗯。”
他笑了一声，说：“ 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
沈慕双捂着嘴，双眼瞪得圆圆地。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PTSD的严重性了。
暮然三两下将苹果削好切成块，将刀面洗了洗又放回柜子里。
他拉开沈慕双捂着嘴的手，将其中一块碰了碰她的唇，冰冷的面孔有窗外洒进来的暖色阳光。
“ 我只是想，至少要有给你削苹果的能力。”
他有病。
但如果他的病和沈慕双喜欢的事有冲突。
那暮然可以没有病。
如果说沈思倩的那句话是拨了沈慕双心上的一根弦。
那么暮然这句话，就是给沈慕双心里的镜面湖投下了一颗石子。
石子虽小，却引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水纹和涟漪。
一个星期之后，薛姨见沈慕双问起，才悄悄告诉她。
暮然第一次请教她怎么削苹果时，手发颤得连刀都拿不稳，一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暮然对刀的PTSD到底有多严重，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但对于有这种病症的人来说，那无疑是种痛苦的折磨。
沈慕双看着二楼暮然的房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位清冷的少年，果然是…… 不知不觉就渗入人骨髓的毒。
而他现在正要着沈慕双的命。
☆、悔棋
寒假最后一个星期，林南山等人带着作业来到了暮然家。
在他们疯狂抄着作业的当儿，暮然正和沈慕双在下西洋棋。
“ 我能不能…… 再悔一次棋？”
这已经是林南山听见沈慕双第二十次说这句话了。
沈慕双小心翼翼地抬眼，不太高兴地看着棋盘：“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南山忍不住停笔，翘着椅子拆台道：“ 双双姐，这已经是我第二十次听你说这句话了。”
沈慕双恹恹地趴回桌上，指尖抵着国王棋的顶端，一前一后地推着，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暮然坐在沈慕双的对面，他手上拿着书，里面是沈慕双要他背下的各种公式。
暮然清冷的浅色瞳孔瞥了林南山一眼，一脚踢向他的椅背，将本来就坐得不稳的林南山踹翻在地：“ 别晃椅子，烦。”
唐悠然小声地在陆筱浅的耳边道：“ 死于话多。”
暮然将沈慕双刚下的棋子若无其事地推回原点，又垂眸继续背公式。
要说两人为什么突然下起了西洋棋。
原因一是暮然的寒假作业做完了，而整张桌子又被林南山几人占领了，沈慕双就干脆提议休息一天了。
原因二是薛姨今天收拾储藏室时找出了许多暮然以前参加比赛时的得到的奖状，沈慕双从那无数张奖状中惊奇地发现，暮然除了学习，其他方面堪称天才。
钢琴、吉他、鼓、大提琴、贝斯……
几乎所有乐器都被暮然承包了。
而奖状里最漂亮的，是一张全国西洋棋大赛冠军的奖项。
沈慕双来了兴致，执意要和暮然下棋。
薛姨是见识过暮然下棋的样子的，怕沈慕双输了伤心，劝了几句，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只能让暮然下棋时多放点水了。
陆沉看着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心想暮然这次哪是放水，这明明是放大水了，关都关不上的那种。
否则依暮然比赛时的样子和沈慕双下棋的招数，沈慕双早该在30分钟前就战败了，哪还能拖到现在，而且还悔了那么多次棋。
沈慕双兴致勃勃地又走了四五步，暮然抬眸看了看，陪着她下棋。
沈慕双重新看了看棋局，又开始想悔棋了。
她看了看林南山，抿了抿唇，面子有点挂不住。
暮然面色沉静，翻了页书，无声伸出手将沈慕双盯着的那枚主教移回了原点。
沈慕双弯唇一笑，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动了另一步棋，又两眼放光地看着暮然。
暮然和她对了眼，有些想笑。
他有时候总觉得沈慕双有些孩子气的成分在，带着点萌属性将他拉到阳光下。
心理年龄大概和唐悠然几个差不多，大概就是…… 五六岁的样子吧。
暮然看着沈慕双亮晶晶的双眼和两颊甜甜的酒窝，心下微动。
五岁，不能再多了。
两人继续下着棋，直到最后沈慕双才艰难地获得了胜利。
陆沉看了眼棋盘，只是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暮然的肩，然后说了句：“ 辛苦了。”
沈慕双乐呵呵地将西洋棋重新收起来，低头瞥见暮然床边的抽屉里的某些东西，动作微顿，脸上有些诧异。
那是很久之前沈慕双在巴士上给暮然的小恐龙便利贴，他们第一次有交集时的东西。
虽然暮然一直知道是她给的，但那时他们只不过算是认识的陌生人，他为什么会还留着？
唐悠然抄作业抄得手酸，停了笔问：“ 姐姐，你星期一真的回南林了？”
沈慕双回过神来，点点头笑着说：“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唐悠然显然不信：“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之后不都还是没联系了嘛？”
沈慕双轻笑：“ 你们运动会、毕业典礼、校庆，我要是得了空都会来的。”
唐悠然撅嘴：“ 那万一你都不得空呢？”
陆筱浅想了想，说：“ 老师都说大学最轻松，能到处玩，姐姐应该不会不得空。”
林南山木着脸从地上爬起身，反驳道：“ 谁说大学最轻松？小晴的姐姐就读着大学，每天都忙得要死，大学更辛苦。”
沈慕双将棋子收好，站起身，摸了摸唐悠然的头：“ 姐姐答应你们会尽量回来的，好不好？”
唐悠然还是撅着嘴，看向一边背着公式的暮然：“ 阿然，如果姐姐不来，你就去把姐姐抓起来。”
陆沉看着走出房门的沈慕双，低声笑：“ 你让阿然去抓姐姐？阿然要是真去，估计直接跟姐姐私奔了。到时候你没了姐姐，还没了阿然。”
暮然听了也没反驳，放下书，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走了出去。
沈慕双将西洋棋放回书房里，走回房间时却发现暮然不知去了哪里。
看着整个房间里拼了命抄作业的背影，沈慕双笑了笑，轻轻将门掩上，下了楼。
厨房里，暮然清瘦的背影对着门口。
沈慕双闻到了香浓的咖啡和奶味。
她走到暮然身后本想吓他一跳，却被突然回身的暮然反过来吓了一下。
沈慕双皱着眉探头，问：“ 你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
暮然将手里的杯子放低，无奈叹气：“ 没有偷偷摸摸。”
“ 你好像不太喜欢那杯咖啡，我想给你重新做一份。”
沈慕双懵了三秒，对暮然的细心有些诧异。
她确实不太爱喝那杯咖啡，因为太苦了。
她更喜欢奶味重一点的，甜一点的咖啡。
沈慕双眨了眨眼，酒窝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暮小然，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暮然握着杯身的手僵了僵：“ …… 好么？”
暮然皱了皱好看的剑眉，沈慕双歪头，反射性地去用手抚平他的眉心：“ 好呀！我觉得你对我比我对你好诶。”
暮然垂眸，眉心放松，低声说：“ 那就好。”
“ 嗯？”
暮然拉开沈慕双按在他眉心的手，松松地将指缠上她的。
他的手比沈慕双的暖和，将温度一点一点地递给了沈慕双，声音磁性低哑：“ 如果我再对你好一点，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沈慕双的手被他牵着，两人面对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