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家炒冰淇淋店有65种口味和100种配料能选，听说选了一模一样的口味和配料的人，能一起看月亮。”
暮然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
“ 赏个脸一起吗？暮小然同学。”
沈慕双看着车窗上反射出的暮然的身影，眼神温柔得没有杂念。
暮然声音卡了卡，语气中有些不明显的期待和紧张：“ 那…… 你想选什么？”
沈慕双眉眼微弯：“ 你想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快入冬了，炒冰淇淋店也变得不那么受欢迎了。
隔壁温暖的拉面店倒是大排长龙。
沈慕双和暮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人一手一个炒冰淇淋。
沈慕双将自己那份炒冰淇淋的所有蓝莓都送进了暮然的那份。
暮然看着自己纸杯里两倍的蓝莓，无声地抬头。
沈慕双读懂了他的眼神，轻轻一笑。
“ 蓝莓很好吃，但我吃水果时有点毛病。你就迁就一下姐姐，帮姐姐吃掉吧？”
暮然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问：“ 什么毛病？”
沈慕双歪歪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依然笑得很好看：“ 你不喜欢吃蓝莓吗？”
暮然迟疑了一下，说：“ 还好。”
唐悠然是蓝莓的疯狂爱好者。
暮然只是以为，所有女孩子看见蓝莓都会很高兴。
两人一口一口地吃着纸杯里佐料丰富的炒冰淇淋，抬头看着同一轮月亮。
这天是十一月二十一号，是实验作业正式开始的第二十一天。
天色微暗，残月呈半透明状，不太显眼。
暮然想。
为什么这世上好像所有东西都和她很像。
沈慕双从背包里拿出耳机，将耳机插入手机孔，点开了歌单。
她将其中一只耳机塞在耳朵，举着另一只耳机问暮然。
“ 要听吗？”
沈慕双笑了笑，将耳机塞到暮然的耳里。
耳机里播着的正好是《城里的月光》。
许美静的声线温柔，正唱着副歌里的一段。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请守护它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沈慕双抬手摸了摸暮然的头发。
他的墨发比沈慕双想象中还要软，像他的人一样。
沈慕双弯着的眼眸像那天的蛾眉月，酒窝微微凹陷：“ 有人陪着一起，歌会变好听，月亮会变好看，东西也会变好吃。”
“ 所以以后不要一个人回来了，找个人陪你一起，知道了吗？”
……
夜晚，戴着鸭舌帽的少年再次来到了电玩城。
电玩城的老板看到他也不意外，只是问：“ 今天怎么来得那么迟？我还以为你终于不来了呢。”
凌晨两点，只有这家电玩城依然亮着灯。
暮然无处可去，自然只能来这里。
电玩城老板叹了口气：“ 我这里最近啊……要歇业了。”
暮然递出卡的手顿了顿。
“ 失眠的小同学，你以后还是要好好睡觉，知道吗？”
电玩城老板笑了笑，眼角鱼尾纹像是刻在了脸上，语气很温和，又带了点心疼和无奈。
暮然将卡收了回去，一双眼睛盯着柜台里的老叔叔。
“ 睡不着的话，就给你的那个姐姐打电话吧。”
“ 她之前来找过我，已经知道你晚上失眠了。”
“ 以后无处可去，就去找她吧，小姑娘人挺好的。”
暮然浅色的瞳孔放大，很快地又低下头。
他伸手压了压鸭舌帽的边缘，紧紧地咬着牙，唇线抿得很直。
他想不通沈慕双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他那时还骗她，说自己不认识insomnia了。
她会不会因为被骗而生他的气？
暮然十指收拢，再次狠狠地掐进掌心里。
可他指尖触到那层胶布时，又僵硬地松开了手。
不能再受伤了。
她会不高兴。
他忍着脸上所有可能会透露着不自然的神色，颈部的青筋微微有些涨起的痕迹。
电玩城老板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是摆摆手道：“ 一个星期之后我这里就要拆啦。我会让人把所有机器都换成免费的，你这阵子可以带多点朋友来玩。”
“ 叔叔走啦！” 电玩城老板站起身，拍了拍暮然的肩：“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能睡个安稳觉了。”
☆、爱心
这天沈慕双来得很早。
暮然是第二个来到的人。
他穿着校服，身上干干净净地，背上还背着个看起来很沉的书包，也不知道究竟塞了多少本书。
沈慕双轻轻勾起唇角。
小演员道具还准备得挺完美的。
沈慕双想，以后暮然大概可以改名叫小骗子了。
没有其他称号比小骗子更适合暮然了。
暮然看着坐在他位置上的沈慕双，眨了眨眼。
沈慕双今天要做另一个实验。
于是她笑了笑，酒窝浅浅地露了出来，轻声说：“ 我们今天换个座位好不好？”
暮然当然不可能拒绝。
他坐在沈慕双的位置上，从百年一遇的沉重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纸。
沈慕双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地回望他。
这是沈慕双之前跟暮然要过的时间表。
上面的字迹明显是暮然自己抄出来的。
暮然的字很好看，就连时间表上的数字都像是用心画出来的。
沈慕双看着上面重复过最多次的数字，发现一个有趣的小细节，唇边绽出一抹笑。
“ 同学，你字挺好看呀。”
暮然摇摇头：“ 没你的好看，你的字最好看。”
沈慕双沉默了一下：“ …… 你看过我的字？”
暮然歪了歪头，不解道：“ 你不是给过我么？那个小恐龙的便利贴。”
沈慕双：“ …… ”
沈慕双想找个洞钻进去，差点失声：“ 你知道是我！？”
暮然眨眨眼：“你帮我哥抄过书，我看过。”
沈慕双：“ …… ”
沈慕双罕见地红了脸，因为不好意思。
她可还记得自己上面写过的东西呢！
“ 那个号码…… 你打过去了？”
暮然沉默了一下，看着沈慕双慌乱的小表情，将忍不住扬起的嘴角压了回去，又乖又软地说：“ …… 阿姨人挺好的。”
沈慕双：“ …… ”
沈慕双用暮然刚刚给的那张时间表挡了挡脸，觉得羞耻：“ …… 我可以请你失忆吗？”
暮然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像雪融化在掌心，开出一朵朵不一样绚丽的花，有些冰，却不妨碍他好看。
“ 姐姐，你是不是害羞了啊？”
他声音微凉，低低的磁性，电苏了沈慕双半边身子。
沈慕双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她卷起那张时间表，轻轻打了一下暮然的头：“ 小骗子，不准调侃我。”
暮然听见那个称呼，整个人僵了僵，想起了另一件事。
“ 姐姐对不起。”
沈慕双皱着眉，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忙说：“ 不是，我没有真的骂你啊。我开玩笑的……”
“ 不是这件事…… ”
暮然抬头，抿了抿唇：“ 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那个第一名的玩家…… 我说谎了。”
沈慕双放下手，安静了下来。
“ 我失眠了，从前年开始。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好了，后来却总做梦…… ”
PTSD是有复发的可能的。
“ 一开始是吃药睡觉的，但我不喜欢，所以之后我没有继续吃…… ”
暮然说得很艰难，像是在强迫自己诚实。
更像是想以诚实为代价，换取她的原谅。
提起这些事，难免就会回想起自己当时看见的事情。
暮然的手微微发颤，颈上的青筋又有暴起的征兆。
一张脸青白青白的，就连唇都变得没有血色。
PTSD，就是这样一种折磨人的病症。
沈慕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顾自己的痛苦和伤害，突然就对自己全盘托出。
她遇见过的实验当事人，或多或少都是不配合的。
沈慕双从不会对他们生气。
他们只是病了，她理解。
但暮然这么乖的，一时之间竟让沈慕双觉得无从下手。
她更习惯和不讲道理的那些实验当事人打交道，他们至少不会让她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