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烨看上戏台,扮演文必正的戏子在台上打着圈子:“今日我要倾吐衷肠表心意,愿小姐怜才惜意将我允……”
那戏子的身形倒是似曾相识,只是这一时半会温烨也认不出那是谁,只好摇摇头:“不知。”
温云初端起刚刚放下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那个戏子。
……
柳如清坐在隔间里面脱掉戏服,虽然好久没有开口,但唱功似乎也没有很大变化,就是不知道,跟长叔说自己幼时学过戏,长叔信了没有……
“文必正是你唱的?”
隔间门忽然被推开了,柳如清还没开的及穿上外衣,只穿着一件内衬,他慌忙拿起戏服披在身上:“你是谁?”
推门来的是个漂亮的女人。
女人看着柳如清笑:“我叫温云初,这首《送花楼会》就是我点的。”
柳如清忙一拱手:“原来是温小姐……”他直起了身子:“难道温小姐就可以随便乱闯别人房间吗?”
温云初靠近柳如清,笑了起来:“这是温府,我进哪里难道还需要别人的允许?”
柳如清也不恼,而是把戏服丢在了一边,慢慢整理内衬:“温小姐说得对,你确实不需要经过别人的允许,那么你是想看在下换衣服了?”
温云初愣了愣,还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见温云初不说话,柳如清慢慢靠近她:“是么?温小姐莫不是真的想……”
柳如清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温云初盯着柳如清看了一会,转身离开:“柳如清是么?”
柳如清也不答话,自顾自地整理东西,温云初猛地关上了门。确定温云初离开之后,柳如清撇撇嘴:“这个温家大小姐脑子有病啊?说话莫名其妙。”
柳如清收拾好东西出了门,长叔在跟温府管家寒暄,看长叔面带微笑的样子,估计这场戏唱的不错。
颜歌没有跟大家一起过来,估计自己在家又要闷坏了,路上买两块梨花糕给她吧。想到这里柳如清不由得笑了起来。
“柳如清,你傻笑什么呢,该走了!”石头喊他。
柳如清快步跟上去:“就来!”
一离开温府,长叔就走了过来:“柳如清,你小子可以啊。没看出你还有这么个天赋。”
柳如清嘿嘿的笑:“没给戏班抹黑就行。”
长叔从衣袖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温小姐单独赏你的,行啊你,这次温府额外给了不少钱,你小子功不可没。我说,要不你以后别打杂了,跟大家伙一起练功唱戏吧。”
柳如清不客气的把银子放起来,还是笑嘻嘻的:“这可不成,长叔,我这个人懒散惯了,练功来不了。”
长叔一副我早就料到你这么说的神情:“得,我也不勉强你,就是看你是块好料,不唱戏有点可惜。不过嘛……听石头说你喜欢小歌?”
柳如清一愣,有些结巴:“长,长叔,您别听石头瞎说,我可没有……”
长叔哈哈一笑:“你放心,这事啊,我不跟二爷说,咱们也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你自从来到这里就跟小歌相熟,喜欢小歌也没什么……不过啊,二爷说过,将来把小歌许配给戏班的接班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温藤这小子……”
柳如清一下子激动起来:“长叔,您说什么呢?这婚姻大事……”
长叔还是笑:“这终身大事才要听长辈们的安排啊。”柳如清拧了拧脖子,青筋都快拧出来了,可还是找不到该说的话。
长叔见状,笑着走开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打眼的时间,五个月过去了。去年看的烟火还在脑海里面回放,今年已经走到了秋天。
柳如清在颜歌身边即将满四年。
五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们开始吸食一种叫鸦片的东西,那玩意贵的吓人,听说还能上瘾。
柳如清开始跟着师兄弟们一起练功,戏班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但饶是如此,柳如清的名声还是小幅度的传开了,最捧场的就是温府,五个月之内请柳如清演了三场戏,府里人说这三场戏都是大小姐张罗着听的。这温家姐弟也经常朝颜家戏班走动,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姐姐是为了柳如清,弟弟是为了颜歌,可这当事人呢,一个是发觉了也不点破,一个是压根没发觉。
要说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柳如清明显的觉得温藤对自己充满了敌意,这让柳如清觉得有趣,温藤觉得柳如清动摇了他在戏班的地位,可殊不知柳如清对戏班台柱子的地位完全没有人兴趣,他唱戏动力完完全全是颜歌。
可温藤不这么想,温藤三岁跟着颜二爷学戏,从小走南闯北,吃尽了苦头。终于熬成了颜家戏班有名的角儿,终于熬成了师兄弟们敬仰的大师兄,没想到这个刚来几年的柳如清眼看就要超过自己地位了,就连一向偏爱自己的颜二爷,在很多事情上也明显看得出向着柳如清。难道五个月前温府的那场戏就那么重要?自己为戏班立下了不少功劳,颜家戏班如今的名声不应该至少有一半功劳属于自己吗?
想到这里,温藤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个柳如清之前从来没见他练习过唱戏,为什么就能轻而易的在五个月的时间超越自己?这个突然闯进大家生活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就连颜歌……颜歌也对他格外信赖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大师兄,你在这里啊。”一个小师弟快步跑过来:“大师兄,师父找你。”温藤忙温和地笑笑,在众人眼中,他一直都是一个这样温柔的人:“哦?师父找我干什么?”
小师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你先过去吧。”
“我这就过去。”温藤快步走出了院子。走出院子紧挨着的就是颜二爷的房间,温藤在门口问安之后就走了进去。
颜二爷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四下为生活奔波更是让他看上去沧桑了很多,尽管最近颜二爷有些偏坦柳如清,但不可置否的,他始终是温藤心里最尊敬的师父,他带温藤进了颜家的门,教温藤唱戏,就像是父亲一般。
温藤还没开口说话,颜二爷就招呼他上前:“坐,我有话跟你说。”
温藤也不多问,顺从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颜二爷喝了口茶,看了眼温藤:“藤儿,你在戏班呆了多久了?”
温藤脸色一变,拿不准颜二爷这是什么意思,不敢说话。颜二爷急忙挥挥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不必紧张。”
温藤稍微思忖了一下,轻声说:“我三岁跟着师傅您学戏,三岁进了颜家,现在已有十八年。”
颜二爷叹口气:“十八年了,你小子啊,是比我这个老骨头强多了。”
温藤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师父,您这是……”
颜二爷笑笑:“都说你这个大师兄性子温和,从来不跟人争抢,其实啊,你的性子我最清楚,这世间又有几个人真的清心寡欲?我们这些讨生活的人更是少见。你要知道,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改变很多自己原本的性子,明里暗里不一个脸色也都是为了生存。”
温藤点点头,却又有些疑惑:“师父,最了解徒儿的就是您,您说的我必牢记在心,可我不明白,您为何突然要给我说这个?”
颜二爷叹了口气:“这个月初九,东边桥头李家孙子满月请咱们去助兴你知道吧?本来是你登场的,可是这李家跟温府有很大的交情,温家小姐也去,温小姐向李老爷推荐了柳如清……”
温藤少有的涨红了脸:“师父!这柳如清到底是什么来路?这短短五个月……难道温小姐一句话就能轻易的换人吗?”
颜二爷看向温藤,目光还是淡淡的:“藤儿,柳如清确实有很长时间的唱戏功底,想必你听他唱戏的时候也察觉到了……何况柳如清跟我有很大的渊源,总之,是我对不住你,我也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温藤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嘶吼,轻声说:“师父,徒儿不委屈,师傅您的决定我从来都不会反抗,这次也一样,我只是不明白,五个月之前的那场戏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戏班少了柳如清就不能生存?我们以前再困难不也过来了吗?为什么因为温小姐喜欢柳如清您就偏袒柳如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