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清走到颜歌身边空着的位子上坐下,颜歌不声不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难找了。”
柳如清有些疑惑的打开纸包,里面仔仔细细包了三层,打开最后一层的时候柳如清愣住了,里面放着两块桂花糕。
思绪一瞬间被拉倒很远的时候,那是他跟颜歌的少年时代,刚到戏班的柳如清偷了颜歌的钱买零嘴,不是为了馋嘴,而是吃温腾的醋。
这是颜歌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
柳如清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他用力吸了口气,刚准备拿起来吃,却被颜歌一把夺回去:“谁说给你吃了?让你帮忙打开而已!”
柳如清忍不住笑出来,这丫头,咋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春婶拿起筷子敲了颜歌和柳如清的头:“赶紧吃饭,闹什么闹。”
石头在一边咂咂嘴:“我咋觉得我这么多余呢?”
颜歌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吃起饭来,只是嘴角藏不住笑容。
吃过饭之后,柳如清站起身:“小歌,我们出去走走,我有话对你说。”
……
“可是,这样做,岂不是加害于大师兄?”颜歌退后几步,眉头紧皱:“我听说大师兄说,他跟铃木野在做生意,如果出了岔子,我担心……”
柳如清走上前,握住颜歌的手:“小歌,你放心,温腾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只是这次是温腾不对在先,如果不这么做,云初是不会死心的。”
颜歌眼神一暗:“你特意来找我,你这么做,就是因为温云初吗?”
柳如清轻轻抱住颜歌:“小歌,我是为了能早日带你离开,我答应过你的。”
颜歌闭上眼睛,眼泪流出来:“柳如清,我等了你五年。自从你回到上海,我就一直期盼能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我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我只有你了。”
柳如清抱住颜歌的手臂多了几分力气,他又何尝不想马上带颜歌离开这风雨飘摇的上海?
柳如清轻轻开口:“小歌,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们很快就离开,只有我们。”
……
“温爷派我们来拿货。”
“上次来的不是你们?可能证明自己身份?”
“温爷的令牌在此,如假包换。”
……
柳如清和石头把小小的包袱背在身上,避开耳目,跑到了温府的后门。颜歌早就支开了身边人,在后门等了一段时间了,见柳如清他们过来,急忙唤他们过来,然后关上了后门。
柳如清蹑手蹑脚的走上楼,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了温腾房间的僻静处。
包袱里面放的是上好的鸦片,这就是温腾跟铃木野做的生意,铃木野把鸦片给温腾,温腾倒手卖出,所得的钱两人再分成,柳如清和石头这次所运来的鸦片数量虽然不多,但价值惊人,如果铃木野发现这些鸦片在温腾这里,必定认为温腾有私心,两个人的关系肯定大打折扣。
放好东西的柳如清招呼着石头回到了后门处,颜歌看上去有些担忧:“柳如清,你往大师兄房里放的什么?会不会……”
柳如清让石头去外面放风,然后把温腾的令牌交给颜歌:“这个你放回原地,你放心,顶多让温腾受点教训,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小歌,这里不宜久留,我跟石头先回去了。”
正欲离开的时候,颜歌拉住柳如清的胳膊,低声说:“你这么做……可是为了温云初?”
柳如清转过身来,轻轻抱住颜歌:“是,是因为云初,小歌,云初帮了我很多,所以这次我不能拒绝,何况温腾杀了温烨,云初身边已经没有什么能依靠的人了……”
话语突然被颜歌打断,她满脸震惊:“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大师兄杀了温烨?”
柳如清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但已无法悔改,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对……温腾杀了温烨。”
“不!不可能!”颜歌猛地挣开柳如清,眼泪骤然流了出来:“不可能!你在撒谎,大师兄不可能杀人!”
柳如清上前紧紧抱住颜歌:“是真的,小歌,温腾变了很多,在这乱世的上海出人头地之人,有几个是真正清白的?小歌!”
颜歌胡乱擦了几把眼泪,深深吸了几口气:“你先走吧。”
柳如清有些担忧,刚想说什么,石头推开后门:“我说柳如清,赶紧走吧,这地儿不是咱们能长待的。”
柳如清点点头:“这就来。”
柳如清轻轻拍打着颜歌的后背:“小歌,别怕,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我现在真得离开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柳如清说罢要走,颜歌在身后轻开口:“柳如清,你一定要小心,我只有你了。”
柳如清的身影停了一停,走了出去。
第17章 温腾死了
温腾今天很火大,派去跟铃木野的人接货的人迟迟没有回来,而据铃木野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自己的人已经把货拿走了。他们都是跟着温腾好几年的手下,不会做出背叛这种事。所以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温云初从中作梗!
温腾想到这里,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这个女人实在可恶,自从她回来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处处草木皆兵,她甚至还把算盘打到了颜歌身上,就凭这一点,她就该死。
不过温腾心里还是有些忌惮温云初的,因为温云初说的没错,他温腾就是跟温家有着血海深仇,而现在,又多了温烨这条人命。温腾当初派去的人,是打算要杀温云初不假,可谁能想到她有一个不怕死的弟弟?
“全乱套了!”温腾猛地又一砸桌子。拳头因为太过用力,在桌子上微微发颤,而温腾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大师兄。”颜歌慢慢走下楼。
温腾急忙收敛了自己的愤怒,站起身来,尽量缓和了语气:“小歌,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颜歌看着温腾,脸色苍白:“大师兄,我有话要问你。”
温腾见颜歌脸色发白,心里不由得一紧张:“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颜歌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杀了温烨?”
温腾双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把双手藏在了身后:“这种谣言是谁说的?温烨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
颜歌抓住温腾的手,眼泪汹涌:“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说谎?你到底为什么杀人!”
温腾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摇摇欲坠,颜歌哭泣的脸像是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他说不出谎话,让他感觉到深深地恐惧。这种恐惧比当初知道温烨死了还要严重。温腾觉得害怕,好像下一秒,颜歌就会消失在他生命里。
温特不敢看颜歌的眼睛:“我……我不是故意的,小歌,这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想过伤害温烨……我……”
颜歌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黯淡,她缓缓松开温腾的手:“是真的……是真的……大师兄,你真的杀人了……”
温腾抱住颜歌,眼泪掉下来:“小歌,你别这样,我错了,我改,你别这样,我真的错了……”
颜歌死死抓住温腾:“大师兄,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回到过去?不可能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怎么回到过去?现在上还是日本人的天下,要活下去谈何容易?
但温腾还是柔声说:“会的,小歌,我对你,从来没有变过。”
温腾还是十几岁的少年的时候,每天的日常就是唱戏练功,师父严厉的很,一点小差错就要被打骂,但是温腾一点都不怨恨师父,因为他知道,想成名成角,就得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好在温腾的生活也不全是如此,对他来说,生活里唯一的光芒就是师父的女儿。
那个小小的丫头,总是活力无限的样子,贪吃又爱闹,格外讨温腾欢喜,所以每次温腾从外地回来,都要省下钱买梨花糕给她吃。
那时候,温腾心中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将来能继承师父的戏班,二是成人之后娶了颜歌。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虽然颜歌真的留在了自己身边,可是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少,忧愁越来越多。很多时候,她的快乐和忧愁都是因为柳如清。
小歌,我很不甘心,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可你眼睛里从来没有我。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停止爱你,我做了很多坏事,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但你依旧是我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