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喜欢喝荷叶粥(不加糖)。
2、在国外时,不太想吃西餐。
她目光右移,那是小孩子在他家借宿时,他们一起吃的早餐菜单,旁边依然有标注——
1、喜欢吃清风楼,尤其是虾饺和肠粉。
2、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再往右——
1、喜欢吃的家常菜:虾仁蒸蛋、菠萝咕咾肉、番茄牛腩煲、酿豆腐、香菇油菜。
2、喜欢的汤:清淡一些的。
3、讨厌吃花生和韭菜。
再往右——
1、喜欢吃我做的馄饨。
2、也喜欢吃颜瑛女士做的饭。
3、奶酪很甜。
再往右——
不喜欢吃桃酥。
再往右、再往右、再往右......
从左至右的所有标注,都没有主语。
可池漾知道,这些喜好的主语,都是她。
再往右,是一张张菜谱,里面详述了她爱吃的所有菜的做法。
再往右,是一篇科普性质的文章:手凉的人大多体寒,需要喝什么汤?
再往右,是那篇文章中,提及的所有汤的做法。
再往右、再往右、再往右......
白纸黑字间,他细致入微、又细水长流的爱,跃然纸上,昭然若揭。
池漾又低下头来,看了眼煲着的汤,一个当归炖鸡汤,一个紫苏生姜红枣汤。
都是适宜女生体质的、费时费力的汤。
她自己,都懒得给自己做。
顷刻间,她控制不住地,眼睛泛酸。
他们遇到的时候还是盛夏,转眼已经到了深秋。
这个男人,从他们初遇那天开始,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近了她的生命,完整了她的人生。
-
席砚卿去浴室拿了一条浴巾,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人不见了,走到玄关一看,她竟然在厨房。看到这儿,他迈着大步走了进去,从身后给她裹上浴巾。看到她光着的脚,他又一抬手把她抱到了流理台上。
他抬手,沉默着为她擦去身上的雨水,还有发梢上的。
擦到半干时,他终于开了口,不过眉头依然蹙着:“我跟门卫报过你的车牌号了,他们没让你进来?”
池漾摇摇头,说:“我今天没开车,我打车过来的。”
他们这个小区,出租车确实轻易进不来。
“怪我考虑不周,”席砚卿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你到了门口,不会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吗?还有,下这么大的雨,保安不知道给你拿把伞,那么高的物业费交着,是让我女朋友淋雨的吗?”
池漾依然轻轻地摇着头:“没有,他们要去拿来着,但我等不及了。”
在家的时候,她去对面敲门,结果发现他没在;去了他的公司,钟离声又说他已经下班了,给了她世熙公馆的地址;来这里的路上,她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后来,终于打通电话,知道他在这里,她便再也等不及了。
一秒钟,都等不及。
席砚卿捏捏她耳垂,低低发笑:“等不及什么了?嗯?”
池漾微敛着眸,眉眼间有一种被雨打湿后又被太阳晒干的柔软可爱。
这次,她很勇敢地说:“等不及来见你。”
不过这情话,席砚卿现在明显没有太多心情去听。
他轻呵了一声,眉眼间仍然带着些微的愠色:“见我?见我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你本来身体就寒,一场秋雨一场寒你知道不知道......”
突然,他说了一半的话,被迫止住。
池漾伸手环住他的腰,温软嗓音萦绕在他耳畔:“席砚卿,你不要凶我。”
“凶你?”席砚卿气极反笑,“我舍得凶你?”
池漾伏在他肩头,嗔怪道:“那我最开始打你电话你没接。”
“那不是忙着学煲汤......”说到这儿,席砚卿顿了顿,“你这淋场雨,不知道得喝多少汤才能补回来。”
听到这话,池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晃晃地调笑:“你怎么这会儿就开始养生了?”
席砚卿不理会她的调笑,一把抱起她往浴室走,“先去洗个热水澡,等会儿洗完正好喝汤。”
池漾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心里也随之,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热浪。
她想,或许,这世间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
——再滚烫的情意,都落在无声无息处。
譬如他每次从冰箱里拿东西,都会在外面给她罩上一个杯套;譬如他一点一滴地记下了她的一日三餐和喜好;譬如他一个人默默地在这里学着煲汤,如果不是她今天看见,他在她身上倾注的体贴与细心,将会再一次变成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真的不会说。
却把他的爱,悉数落进了,她的每一寸日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膝盖给老席。
☆、春夜
席砚卿抱着她走进浴室,考虑到她还光着脚,就先把她放在了洗漱台上,“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个拖鞋。”
“不用,我自己来。”池漾说着,撑着双臂就要跳下洗漱台。
席砚卿早就预感到她会这么做,瞬间斜过去一阵眼风。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敢下来试试。
池漾:“......”
被现场抓包,可还行......
过了一会儿,席砚卿拿着一双白色的拖鞋和一个浅蓝色的袋子回来了。
他把那个袋子放在旁边,先弯下腰给她穿鞋。
池漾不习惯这种被人照顾得细无巨细的感觉,挣了挣腿,说:“我自己来......”
席砚卿一把握住她的脚踝,警告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池漾不再随便动弹,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你这样,我觉得有点没面子。”
席砚卿直起身子,双臂撑在她身侧,鼻音溢出:“嗯?”
她长睫轻掩,控诉道:“显得我什么都不会做一样。”
“不是不会做,”席砚卿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下来,“是不必做。”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却安静至极。
这间房子,比御府左岸那边的要大得多,装修也尽显奢华。
席砚卿拉着她,往更里处走去,池漾机械地跟着他的脚步,脑海里却怎么都挥之不去她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
走了几步,见席砚卿停住脚步,池漾终于寻得机会开口:“厨房的贴纸,我看到了。”
席砚卿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
紧接着,他伸手在洗衣机上按了几下,嘱咐道:“等会儿把衣服脱了,放进去按这个键就可以。洗完澡之后,换上那个袋子里的衣服。”
似乎并不打算对贴纸的事情做出回应。
池漾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席砚卿感觉到她兴致不太高,以为是她淋雨太久了不舒服,就想着赶紧让她洗个热水澡。
把她带到淋浴处,他继续嘱咐着:“水温已经给你调好了,直接打开就能洗,有什么事情叫我。”
“嗯。”心不在焉的一声。
“那我先出去了。”
“嗯。”依旧是心不在焉的一声。
席砚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转身往门外走。
须臾,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他应声回眸,看着她渐近的身影,问:“怎么了?”
池漾摇摇头,眉眼间晃着笑意,轻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落了一句:“席砚卿。”
“嗯?”
“你这么宠我,我觉得还挺好的。”
她说这话时,眉目含春,美丽得令人失神。
仿佛门闩被推开一角,瞥见院内春色。
便想亲手摘了这满园春色。
席砚卿不自然地滚了下喉结,敛着眉眼,敷衍地嗯了一声,很快便阖上门出去了。
池漾望着他的背影,心潮如过境的南风,澎湃往复,层浪叠起——
谢谢你,润物细无声的宠溺与温柔。
让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值得被爱的。
-
阖上门,席砚卿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长吁了一口气。
他刚才要是胆敢狠一点心,那满园春色,恐怕早已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走进厨房,关上火,反倒没着急盛汤。
他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的样子:柔和灯光下,她轻踮起脚尖,温热气息沿着他的颈线,一路下移。
她嗓音清亮,似林籁泉韵,斜逸出桃枝三两。
招惹出他所有的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