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律上来说,温启正的家属自然只有温沫一人。
余医生虽然不是家属,但他是医生,不在护士的要求范围之内。
宁傲月第一个开口:“沫沫,我先走了,你爸醒了告诉我一下。”
她又朝柳如兰点了下头,转身准备离开。
“老师,我有事想问您,您能留下会吗?”
温沫突然开口。
宁傲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下头。
柳如兰的面色微变,她看了温沫一眼,目光掠过宁傲月,最后停留在病床上的温启正脸上。
凝视片刻,她收回目光,看向温沫,语气似乎有些颓然:“妈先走了,你爸醒了告诉我一声。”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说了同样的话。
不同的是,前者说完,温沫出言挽留,后者语罢,温沫只是嗯了一声,淡淡地点了下头。
柳如兰离开,陆云城更没理由留在这里,随后也走了。
知道女朋友要和她老师说些私房话,余博衍也没多逗留。
一时间,人走了大半。
“沫沫,什么事要问我?”宁傲月说。
温沫愣了下,她刚才只是不想宁傲月那样尴尬地离开,所以一时脱口而出,并不是真的有事想问宁傲月。
这话自然不方便跟她说。
于是,她想了想,问道:“老师,能跟我说说你和我爸的事情吗?”
这下轮到宁傲月愣了。
温沫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孩子在问妈妈跟爸爸的故事。
素净的脸略显尴尬,宁傲月眼神微闪烁:“我和你爸是高中同学,这个,你爸应该告诉过你吧。”
“老师,你是因为我爸的关系才教我的吗?”
这个问题温沫从那天知道宁傲月和她老爸的关系时就想问了,一直没机会问。
闻言,宁傲月抬眸看向她。
“不……”她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见你,并不知道你是启正的女儿。我教你,是因为你是个优秀的舞者,你在舞蹈上有极高的天赋,就像……”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下,眸色略黯了,“就像你妈妈一样。”
温沫知道柳如兰年轻时也是舞者,但她从未见过她跳舞。
自她有印象起,柳如兰就已经是陆夫人了,高贵典雅的陆夫人,动作永远优雅得体。
宁傲月微微一笑,笑里带了几分释然:“其实,我当初学舞蹈,也是受了你妈妈的影响。”
柳如兰是因,温启正是果。
宁傲月徐徐讲起了旧岁月的靑春故事。
其实故事也很简单。
温启正喜欢身为舞蹈艺术生的柳如兰,他经常在清晨时站在学校舞蹈室门口看柳如兰跳舞。
宁傲月喜欢温启正,他喜欢的一切,她都想学。
起初,她确实是因为心上人才接触了舞蹈。
只是后来,她是真心爱上了舞蹈,并成为国内现代舞开创者。
误打误撞,她因为爱情结识舞蹈,为舞蹈艺术奉献了大半生,并成为了国内知名舞蹈家。
而舞蹈天赋颇高的柳如兰,当初却因为爱情,放弃了成为舞蹈家的梦想。
命运犹如戴着面纱的少女,不到揭开面纱的那一刻,谁也不知结果如何。
这件事对温沫来说着实新奇,原来老师的艺术生涯背后竟有这样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与她老爸相关。
听起来真的很浪漫,不是情人之间那种鲜花蜡烛的浪漫,而是关乎人生变化的浪漫,人生充满未知数,就像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转一格,就能看到不同的、绚烂的、缤纷的景象。
温沫怔怔地看着面带微笑的宁傲月,她宁静的面容、温和的眸色无一透露出她对舞蹈艺术的真正热爱。
也许起初柳如兰和温启正都是因,但最终结成的果,其实是她内心的追求。
一个坚持梦想的女人太美丽了。此刻,宁傲月散发的光辉让温沫震撼,她陡然想起一首诗歌里面的一段话: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
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
宁傲月就是那钟情于玫瑰的追求者,她不仅勇敢地吐露真诚,且以血汗浇灌之,玫瑰不长在枝头,而已经盛开在她心间。
或者说,她早已成为了玫瑰本身。
“老师,你后悔过吗?”
温沫问得含蓄,其实她真正想问,宁傲月后悔这段无果的暗恋吗?
宁傲月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回答,其实就已经是答案。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这个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的女人,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她淡然的神情亦如她历经的岁月,不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