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钰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对刚才那席话表示赞同,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要不是迟到我也不想来坐这儿的,何钰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这个时候咱们的学生就已经区分出团体来了,前面几排的是一心向学的,中间是有待改造的,这最后面三排啊,可就是大家需要远离的对象了。”校长大人眉飞色舞的演说,开始了义正言辞的挑拨离间。
何钰一时觉得有些羞愧。
她思绪万千。
难道坐在后排的就是差生吗?如果一心向好,无论坐在哪里学习都是没问题的吧。何钰在所谓正确与错误之间徘徊,那什么又是正确和错误呢?标准和界限在哪里…… ……
不管了,总之明天上课别迟到,一定坐前排,后排的何钰低下脑袋,拨弄了下那半长不短正遮住半边脸颊的头发,望向不远处已经在飘动的杏色窗帘,暗地里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上课
第二天的课程本来早早到了学校,怎奈路痴的她,竟在这个袖珍的小学校里迷失了方向,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前一天上课的那间教室,忙不迭走进阶梯教室,迎面而来的是空气里弥漫着陌生又混杂的气息。
幸好这次没迟到,何钰庆幸。前面来来往往的人头全是攒动,她只身一人前来,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一头扎进去,之后好好听课,天天向上。剩下的是某种自娱自乐的稚气,顺带让校长见识一下,昨天坐最后排的同学,也能好好学习,见证大型打脸现场。好吧,虽然校长不会知道何钰是谁,换个座位无非让她自己安心吧。
很快,远处第一排空荡荡的座位被刚迈进门的何钰瞄到,她三步快做两步向前,唯恐有人捷足先登一般,大步流星走去一鼓作气,额头上的汗都快要渗了出来。
走到最先相中的座位跟前,把紧挨靠背的凳子放下,伴随着,‘吱——’的一声,何钰惴惴不安地坐下来。
面前有阵阵凉风袭来,何钰抬起头,好巧不巧,她的位置正对着一台大大的立式空调;夏天的炎热,让何钰在面对这样空调的时候,心里有了丝丝舒爽。
她把白色的帆布包塞到抽屉,在座位上小心翼翼的挪动,左右张望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神无处安放。
何钰注意到坐在她左边,和她有着一个过道之隔的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白色短袖的男孩子,T恤松垮垮地架在他身上,看起来不羁又充满阳光运动感。那男生好像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似看非看的朝向何钰,脸上挂着盈盈的笑。何钰感觉他的笑容暖暖的,挠的心里痒痒的;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换气。
又是阳光的感觉,这学校这样感觉的男孩子真多啊,何钰心里感叹。
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何钰晃动着目光躲闪着,何钰犹豫着要不要向新同学打招呼,毕竟第一排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总觉得都盯了这许久,不打招呼也实在不够礼貌。何钰清了清嗓子里的异物,欲开口,没成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刚准备打招呼,就被那男生捷足先登。
“嘿。”那男生朝何钰礼貌的昂首并上扬嘴角,本就温润的脸显得更加温柔。
简简单单一个字,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干净明了,却也诚然是在打招呼了。
看来是想到一处去了。
何钰一愣,没来得及主动,被人抢先一步,颇不甘心,只得也摆摆手回敬过去。
那男生顶着毛寸,正侧面的轮廓柔和,没有很明显的尖锐棱角。不大不小的单眼皮,从四分之三的角度看,不高不低的鼻梁略带顿感,不大不小的嘴巴,唇片薄薄却粉嫩水润,拼凑在一起,感觉一切都刚刚好。总之,柔和的五官,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感觉,丝毫不存在侵略性,何钰看的有些失了神。
过道那头的男生眼角的余光,扫到何钰这里。许是发现了她的失神,便略向右侧偏了下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后随即又覆上一个微笑,注视着正看他的女孩儿并上扬了嘴角。
男孩的目光对上何钰好一会儿,才被她捕捉了去。何钰这才感到和那人眼神交错许久了,有些窘迫想移开脑袋。但她似乎又逃避不了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便也笑了一下作为回应。她很快的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何钰的脑袋充血,热的不行,转移注意力似的双手胡乱扯了扯衣领兜风。
何钰盯着面前光洁的桌面,好死不死,桌子上映出的竟是那男孩的笑。这太过分了,连桌子都在嘲弄她的心思。何钰晃了晃头,摇散了视线,将男生的轮廓从桌面上抹去,她觉得这个男生有些眼熟,却暂时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似的。
怕是看到长得帅的这一款都觉得眼熟吧,何钰自嘲犯了花痴。
他长得好看吗?好吧,是挺好看的。
立式空调的习习凉风飘向前排,犹如梦境一般虚幻。
何钰打开帆布包,把必备的维他奶放在桌前。维他奶是表哥何祁,从南方寄来的,那时在北方,暂时还买不到。不知道是抱着物以稀为贵的心态,还是真觉得好喝,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反正是何钰必备饮品。
希望有朝一日,足不出户维他奶就能送到家,何钰盯着蓝色包装盒感叹。那时候还不流行网上购物,手机也停留在九键时代,打几个字触感强烈,像敲动电脑键盘一般,有种异常的满足感。没过几年关于买维他奶的美梦就成了真,那时的何钰一定想不到。
闲来无事,何钰悄悄观察到,同自己一过道之隔的那男生无处安放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修长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在缓解这陌生环境中那份紧张的情绪。
很多人都一样,在陌生环境里会不自觉紧张,有的人总是一动不动,故作淡定的逃避这份不安;而另一小部分人,正如眼前这个男生一样,很直接的用肢体语言表现出来自己的感受,不得不说观察人的行为甚是有趣。
何钰发现自己又在发呆般盯着那男生看了,连忙回过神,撕开吸管外包的塑料纸,开始□□吸管,一股脑插进银色锡纸孔里。
何钰长了一双跟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手,短小又有肉。指甲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的一些啃、抠手指的不良习惯,属于那种指甲盖包不住指尖皮肉的类型,反正手是很不好看了。再相比之下,遥看对面那男生手指的白净修长,何钰好生羡慕。
已经是开课的第二天了,这次校长没有前来。一个皮肤黝黑的陌生老师穿着庄重的黑色衣服,下巴很坚毅,鼻子很直略微鹰钩;透过黑色的宽边眼镜,眼神尖锐审视着台下的同学们。
那老师上台讲话时,不像昨天校长那般和蔼,俨然一副严厉模样:“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年级主任兼地理老师,我叫薛良。同学们可以叫我薛老师,未来三年将和你们共同度过你们的高中生活。”声音洪亮且掷地有声,何钰想,就算不举着话筒,这薛老师讲的话,怕是也能进到最后一排同学的耳朵里。带着回声的嗓音嘹亮,“咱们先丑话说在前,在我带的历届学生里,绝不允许打架斗殴这类事情发生,如果发生立即退学,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心慈手软…… ……”年级主任果然不一样,严肃的摆着架子,俨然一副要给自己树立严苛形象的模样。
接着台下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中大多是对台上这个严肃老师的吐槽。
“我讲话的时候,你们需要保持安静,最基本的尊重老师,你们初中老师没教过吗?”年级主任趁热打铁的给同学们立着下马威,又甩锅了一波初中老师。
而此时,空调的温度骤然降低;诺大的教室里,直面空调冷风的何钰,让夏天穿着本就清凉的她浑身发抖。白色的雪纺衫随风摇摆着,深蓝色长裙此刻就像一张吹弹可破的薄薄纸张,完全起不到任何防寒的作用,何钰不由自主地环住双臂,打着哆嗦。
后排的同学们却还在抱怨教室不够凉快,想要再次降低空调的温度。细想来也没法子,偌大的阶梯教室,三个立式空调全在前排肆意的吹着,在密闭的教室里,尤其是一二排最遭殃,前排冷的像坐在大冰箱里。然而,风的流动速度还远远不能够一下子使后排凉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