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随风过:“回家吧。”
他停在馥郁阁大门,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站姿懒散,路两侧的灯照亮路上的明,背后是昏暗。
***
上了车,路禾便倒在车后座,拿他大腿当枕头。
她闭上眼,后脑勺对着辞颜,感到他微凉干燥的指尖正一下一下梳理过长发。
从发根,缱绻缠绵捋到发尾。遇到打结处他就捏住上面一段头发,另一只手耐心仔细地解开它。
没有疼痛感,也没有被拉扯的不适。
如果说刚才是冰冻到快要摔碎的冰雕,那现在就是置身于暖暖温泉里,很轻的水,扑到她手臂上,浑身发软。
“难受吗?”他问。
“……”
路禾摇头,辞颜看到她小幅度晃动的脑袋,长发因为静电显得毛茸茸的,看起来扎手。
他垂眸贴上去,其实软得一塌糊涂。
“要哭吗?”他继续问。
路禾还是摇头,闷闷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哭?”
“不难受?”
“不难受。”
说着她转过来,梳理好的长发全乱掉。后排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蜷缩着腿也要面对他,认真说:“不难受。”
更像是没分到糖的赌气。
车开出外墙,正式进入大路,司机在前头问:“先生准备回哪儿?”
“辞家老宅。”辞颜低头看路禾,知道她不喜欢,放缓口气说:“就呆今天一晚,我明天带你出去住。”
其实在哪都一样,路禾不在意这个。
他回国的第一晚一向要去老宅的,今天倒因为她耽搁许久。
“随便吧。”淡淡回了一句,不想跟他对视,瞥过眼去看窗外。
深夜路旷人少,馥郁阁又在郊区,一路驶来也不见多少车。
她侧眸看别处,瞳孔映出一圈妩媚光晕,比宝石更耀眼。
辞颜的手往下盖住她的脸,正欲说话,司机快速瞥一眼后视镜沉声说:“先生,我们被跟上了,后面有辆跑车。”
“一辆么?”
“只有一辆,离我们还有两个车的距离。”
那辆跑车距离辞颜的车,中间夹着两辆黑色商务车,张秘书一行人都在。
辞颜几乎没有独自出行的时候,身边簇拥大量保镖。有时候路禾很想说一句就是这样事儿才多,但他一个眼神瞥过来,路禾就闭嘴了。
“不走崇明道了,改中山路。”
“好的先生。”
司机方向盘一打,豪车从直行车道硬生生拐进了左转弯,张秘书见状顿时明白出状况了,给辞颜挂电话。
“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跟,走中山路回老宅。”
“是的先生。”
挂了电话,张秘书回头张望,看见一辆全新的跑车紧紧跟在车后。
他们这辆车是离得最近的,张秘书对着前排道:“压着点速度,看能不能靠近后面那辆红色跑车,我倒要看看是谁开的车。”
车速慢下来,也如愿以偿靠近了,等看清人,张秘书在心里好一顿啧啧啧。
这个人啊,怎么就少不了情情爱爱呢?都那样的地位了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生是路禾。先前百般试探,现在又巴巴跟着追。
有钱人呐,心思难猜。
张秘书讳莫如深坐回后座,直觉今天讨不了好了,按他们老板的脾性,这事没完。
从馥郁阁到辞家老宅,崇明道最直接,一条大路直通过去,连转弯都少。
避开这条道,也数中山路最难走,七拐八拐不说,中间还有一段路地铁二十一号线正在施工,坑坑洼洼连公交站台都拆了。最重要的是,监控探头也少。
一连三个红绿灯,过了三个路口,那辆跑车都跟在后头,只不过因为张秘书阻拦才没让他超车。
司机没明白是谁,心里慌得不行,可面上没表露出半分,开车的手还是那么稳当妥善。
“先生……”他喊了一句,提醒道:“那辆车还跟着。”
辞颜似乎是看出他的害怕,温言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用在意。”
这种情况下还紧追不舍,A市又是他的地盘,跟车的是谁结果不言而喻。
路禾枕在他腿上,辞颜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在她脸侧,像团猫。
低声喃喃一句,“麻烦。”
没一会他冰凉的手就跟她体温一样暖。
辞颜觑着她眼睛,她大概也知道是谁,却一言未发。
“路禾。”
她听到了,但没动,仍旧沉静望着窗外。
喊她名字也没能让她侧过头正视自己,辞颜心里那股子劲儿又窜上来,路禾总能轻而易举撩拨起他的情绪。
恶从心头起。
“上次在馥郁阁,他撕你裙子是不是?”
“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这么对你。”
“……”
“我们阿禾呀,”辞颜的语气突然放得很轻很轻,模糊地,将她的名字含在唇间揉弄,“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再看一眼窗外,风拖拽着云团挡住月,玻璃窗紧闭,辞颜笑着对她说:“我给你出气好不好?”
“你想干什么?”路禾终于回头。
辞颜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非常完整,黑白两色愈发分明。
薄薄的两片唇开合:“当然是……给你出气了。”
路禾一把拉下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直身坐起,盯着他说:“辞颜,你不要乱来。”
她语气郑重近乎警告,发丝掉下来一绺,挡住她光洁的额。
辞颜抬手想将她的头发挽在耳后,路禾一偏头,他的手落空,还维持四指并拢的模样停在半空中。
“我不需要你给我出气,”她一字一顿,“和林朝的关系……我会处理好的,不会给你造成影响。”
“好。”辞颜声音带笑,点头应允了。
他放下手,手指慢慢蜷缩着,看似不在意她的闪躲,可眼神尖锐。
下一秒拨通秘书电话:“别停后面那辆车,不计代价。”
第37章 吊灯
—“乖乖, 终于来了!”
张秘书接到电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句话。
他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们老板压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有仇当场就报,搞不死你也要你脱层皮。
别个车而已。
自从辞颜下令改道张秘书就提前查好了中山路的路况, 车流量大不大,路好不好走,他现在了如指掌。
探身跟司机交代几句,张秘书看了眼两边并排行驶的黑车, 打电话吩咐下属。
车毁人亡肯定不至于,但也不能叫林朝好过。
深夜在中山路发生豪车相撞事件,那些鼻子比狗尖的媒体肯定不会轻轻放过, 张秘书一边低声吩咐, 一边联系公关部。
没闹大当然好,万一闹大了也得第一时间压下来。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辞颜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路禾劈手去夺他手机,被捏着双腕拽下来。
辞颜没用多大力气也轻轻松松将她抵在后座上,长腿压着她的, 蹙眉看着她说:“你再闹,就不是别停这么简单的了。”
“辞颜你疯了就吃药!”路禾挣扎不过对着他吼:“你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什么都敢干!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莫名刺耳, 就像他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盗窃抢劫的事。
那也是她逼的。
辞颜没说话,一手抽掉领带一手捏住她双腕,绕两圈后系紧,动作快速而利落。
他打结的手法很巧, 路禾还没反应过来两手手腕就被捆在一起。
越挣扎越紧。
她不禁错愕。
辞颜松了手,腿还是压着她的,撤开身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两腿完完全全被他压紧, 手也被捆着,路禾气急败坏双手交握扑过去打他。
辞颜轻轻侧了个身,四两拨千斤挡开她的攻势,路禾却因为重心不稳栽进他怀里。
脸贴附在他锁骨处,那打不到也要咬到!
路禾张嘴,下一秒就被卡着下颚拽起来。
“唔唔!”因为脸颊不由自己控制,她半张着嘴,睁圆眼睛瞪着辞颜。
低头平视她,辞颜动了动捏住她脸的手指,问:“还敢吗?”
路禾狠狠侧开眼,不肯吭声。
指腹下是她细腻粉白的脸,捏长了怕她酸疼,也怕她等会掉金豆豆。辞颜叹口气,还是他先放手,刚松就被她偏头咬住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