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间还早, 街上并没有多少人。
商店的玻璃橱窗映出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
乐葵看着走在她前面的徐予凛。
他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贝雷帽, 单薄的修长身体被包裹在亚麻色大衣中。脖子间围了一条蓝黑色的大围巾，把下巴遮住了, 只露出了半张脸。
今天的天气温度创了今年新低，徐予凛这样的穿着非常适合，又恰到好处地把那张俊脸半遮半挡, 减少路上行人望过来的视线。
出门到现在，十五分钟过去了, 乐葵的心脏仍然扑通扑通地乱跳个不停，不肯安分下来。
因为……已经有三个月, 没有和这个人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在大街上了。
就像一场梦一样。
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乐葵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到徐予凛牵着她的那只手上。
仍然是白皙又修长的手指，白得和她比常人偏白的肤色都能看出一点区别。
触碰她的时候，体温是熟悉的微凉。
前阵子，这个人的精神不好, 体力没恢复，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需要坐在轮椅上移动。
她那时候根本没有余力去想, 三个月后他就可以牵着她在大街上漫步, 一起感受着圣诞气氛。
这三个月的时间, 如今想来，好像一眨眼就过来了。
但实际上其中的艰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看着徐予凛从完全吃不下东西，到现在能勉强吃下去, 从体重骤减，到现在一点一点恢复长肉……
他们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在想什么？”微凉的手指轻触乐葵的脸颊。
乐葵回过神来，才发觉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徐予凛站在她的面前，转身面向她。
男生的下巴埋在围巾下没有露出来，看不到嘴角有没有在笑，但帽子下的黑眸荡着些微笑意。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乐葵略微抬头注视徐予凛，她抬起手，握住在脸颊上轻触摩挲的手指，“我们……去哪？”
“去约会。”徐予凛低声回答，顺势把乐葵头上的帽子整理了一下。
乐葵戴着的也是贝雷帽，和他是同一个款色的情侣款。
实际上乐葵今天穿的衣服都是徐予凛准备的，她难得穿了裙子。
里面此刻穿着的是一件针织连身裙，外面套了一件和徐予凛身上外套颜色一样的大衣。
不管谁看，都能轻易看出他们穿的是情侣装。
“去哪儿约会？”
乐葵又问。
慢慢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思考其它。毕竟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出门，她有些担心徐予凛的身体受不了，他现在只是稍微好转了一点而已，还不能进行太长时间的走动。
要是太远的话，是不是要找一辆车子载他们去比较好？
“还要走很久吗？你的身体……”
一根手指压在乐葵的嘴上，止住她的担忧。
徐予凛轻轻对她“嘘”了一声，不止黑眸有笑意，连声音都带着笑，“没关系的，我想这样和你一起走在路上。”
这阵子为了照顾他，乐葵一直没怎么出门。
难得的圣诞节，他不想她还窝在家里，才会出来。
“要是累了我会说，今天你得听我的。”
他微微笑着，再次牵起乐葵的手，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把她拉进旁边已然开门的一间店中。
冬天的一大早，哪怕是圣诞节，也没什么客人。
乐葵他们是开店后第一个客人，店员迎上前：“欢迎光临。”
这一间店是中式餐饮店，店内回荡着圣诞歌，门边应景地摆着一棵圣诞树，上面巧心地挂满了小元宝和小灯笼。
因为一大早被徐予凛拉出了门，他们还没有吃早餐，来这样的店正好。
“请随意点餐。”
店员给他们递上了菜单，便站到一边等着，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们，心里充满了感叹。
俊男美女啊。
还穿着情侣装，一看就知道是热恋中的情侣。
进入店内之后，因为有暖气，所以乐葵把身上的大衣脱下了。不过她不让徐予凛脱外套，怕他身体忽冷忽热的不能适应，只让他脱下那个几乎把正张脸挡住的大围巾。
所以店员把徐予凛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倒抽一口气。
瞬间给徐予凛打下了高分。
如果不是感觉好像有些瘦，而且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她能给更高分。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人也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了。
“来一份A套餐。”
那个好看得不像真人的男生，用好听得几乎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说着，而后把菜单合上，递还自己。
店员从满腹感叹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接过，“好的。”
她下去把订单拿到厨房，一边在心里嘀咕。
只点一份就够了吗？
A套餐是店里的招牌菜单，有一小碟蒸肉粉和一小碗海鲜粥，还有一杯豆浆。这样的配搭如果只是一个人吃的话，是绰绰有余。
但两个人吃，就未必有些紧巴巴了。
店员把订单送去，又回到附近站着。
然后她看到女孩从背包里掏出一只蓝色的保温瓶。
竟然自带食物！
店员的眼睛噌的一下闪过一道厉光，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说，便见同行的漂亮女孩朝她望过来，很有礼貌地询问：“不好意思，我外带了一些饮料，请问可以在这里喝吗？”
啊啊声音好好听。
店员一瞬间屈服在乐葵的软嗓之中。
虽然店里规定不能自带食物，但是饮料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店员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很早，店里根本没有客人，便点点头道：“可以。”
而后她看到那个女孩朝她露出非常好看的笑容，还跟她说了“谢谢”。
乐葵道完谢，把保温瓶打开，拿出自带的小碗，把保温瓶里面的蔬菜汁倒在碗里，而后放到徐予凛的面前。
店员把做好的A套餐端上来，发觉那份套餐原来点给女孩吃的。而男生的面前从头到尾都是一碗看起来像是浓缩菜汁之类的东西。
虽然A套餐只有一个人的分量，但喂上两口也是可以的……明明是情侣，女孩难道没有把自己的套餐让一点给男朋友的想法吗？
话说这个帅哥的身体是不是太单薄了。脸色又苍白，进入店里也不脱掉大衣……
店员突然意识到什么，偷眼望过去，看到低头喝着碗里蔬菜汁的徐予凛。
他的动作非常慢，明明看起来面色正常，一口一口却都像吞咽困难的样子。
女孩已经把A套餐吃完了，然后男生只喝了半碗就好像再也喝不下去了，把碗略微推开。
店员不由得想，难道那玩意很难喝？
就算再难喝，也是女朋友的心意，一口气喝下去就行了啊。店员心里嘀咕着，实在有些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她的男朋友要是喝她做的东西这样一副咽不下去的样子，她会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个女孩的脾气未免太好了。
而且后面她还看到，女孩大概不想把倒出来的饮料再倒回保温瓶，端起那个小碗把剩下的液体喝完了。
什么玩意，这实在太太太——
店员一下子找不出形容词，却见那男孩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了抹女孩的嘴角，嘴角轻轻勾起，取笑道：“这里沾到了。”
明明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店员却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神经，随着男生那一声带笑的低语而崩断了。
实在太、太……
太好了！
老实说，她的男朋友要是有这男生的一半长相，她能把他当神仙供奉起来！
所以她大概理解女孩了。
还有……
店员看到两个人在准备离店的时候，她听到女孩很关心地问男生：“还好吗？”
得到男生摇头安慰，“没事。”
看着两个人相携离开，她想，男生喝不下去那个应该不是故意的。
有些事就算不用说出来，用眼睛也能看出彼此的珍惜。
……
…………
“接下来去哪里？”
离开了餐饮店，乐葵和徐予凛十指紧扣，一路上走走停停，似乎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时间过了九点，街上的人陆续变多了。
阳光也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云层间隙，洒落在大地，带来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