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它的梦魇(135)
冷曦兮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薛离怊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冷玉成为什么又离开了你们住的地方，变成了现在的冷无情？”
冷曦兮又道：“后来，冷玉成得知我娘要嫁给我爹，接受不了大闹了一场，可是此时我娘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不会更改。冷玉成因此伤心欲绝，从那以后性子大变，也越发的沉迷医学，如痴如醉。慢慢的，他觉得用动物做实验不够精准，开始用活人做实验，一次不慎，被他当做试验品的那人没能救回来。他的家人非常气愤，告到了族长那里去，那个时候的族长还是我的爷爷。我爷爷听说此事之后心绪难平，决定要以杀人偿命的方式来处置冷玉成。冷玉成却是拿出了一张卖身契来，分辩说他已经重金买下了那人的性命，如意外身亡，他不需要承担罪责。我爷爷听了这话非常愤慨，被他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给激怒了，非要处置他不可。我爹和我娘一直都觉得对不起冷玉成，费劲心力才劝住了我爷爷，最后只将冷玉成给囚禁了起来。我娘悄悄的去狱中看他，劝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他肯改过自新，她肯定会再想办法劝动我爷爷将人给放出来。冷玉成却是觉得我娘根本就不理解他，他是在做一件造福全人类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伤天害理呢，再说死的那个人也只是个赌鬼而已。我娘痛斥他一番，只劝他一定要好好反省，洗心革面。但是冷玉成却觉得别人不理解他就罢了，竟然连我娘也不理解他，顿觉万念俱灰，心灰意冷，不再对这个从小养育他的地方有任何留恋。所以，他买通了一个他曾经救治过的狱卒，逃了出去。他选择了全天下最为富足的京城，从此在这里定居下来。慢慢的，就变成了现在的冷无情。”
无功而返
众人听完，皆是良久无言。
梦朵忽道：“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说这个冷无情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应该不会，”冷曦兮摇了摇头，“他这些年一直都对我娘念念不忘。”
室内，冷无情慢慢地从往事里抽身出来，忍不住又喃喃着念了一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好一个缘起相思，缘尽相思啊。”
他神情凄然，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向外看去，只见树下的几人正在说着什么，其中的那个红衣少女，明艳动人，宛如当年的伊人一般。
“她就是你的女儿吗？生得和你一般好看……”他喃喃道。
冷无情忽然向屋门走去，推开门走到了外面来。“你进来吧，我要和你谈谈。”他指的自然是冷曦兮。
几人互望一眼，向冷无情走去。
却听冷无情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你一个就够了。”
几人脚步一顿，交换了一下眼神。
云谷眯眼看向冷无情，眸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冷曦兮只好给他一个抚慰的眼神，劝他道：“没事，万一他对我不利，到时候我会叫你们，你们就冲进来。”
说完，她就朝着冷无情走了过去。有冷无情站在那里，虫子自是不敢靠近，冷曦兮轻轻巧巧地就进入到了屋子里。
冷无情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只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不发一语。
“我可以坐下来吗？”
冷曦兮扫一眼屋内，发现再没有其他的凳子，但是她站着对方却坐着审视着她，就觉得这样怪怪的，像是面对古板的夫子一般。
她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我也想跟您谈一谈。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
冷曦兮怎么也没想到，对方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怎么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来讲清楚她的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以免刺激到对方。难道对方不应该是先关心一下自己母亲的近况吗？据天书显示，他自从从天外村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绝无可能会知道那边的消息。
“没了，就我一个。”她淡淡回道。
“这么说，天书的灵力是由你来继承了。怪不得……”
冷曦兮心中了然，冷无情这是在打探刚刚她会知晓朝露香一事的缘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要问些什么，她一时便没再开口，只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面前的男子，明明生的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却因为自身的经历平白让脸上多了几分凌厉的痕迹。
“为什么瑶瑶没有再多要几个孩子呢？我记得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冷无情忽然再次开口问道。
冷曦兮被“瑶瑶”两个字给惊到了，半晌才道：“我娘生我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伤了身子，再生产的话会危及到她的性命，我爹说有我一个就够了，没再让我娘犯险。”
“你爹没有照顾好你娘。”
语气虽淡，冷曦兮却是从中听出了凛然怒意。她忙道：“那是个意外，和我爹没关系……我爹对我娘一直都很好的。”
“哼！你是他女儿，自然是觉得他好。”
冷曦兮眉心一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于是，她干笑两声，又道：“冷大夫，其实我觉得您这样也挺好的，医术登峰造极，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冷无情又是一声冷哼，刚想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紧紧盯着冷曦兮问道：“……你爹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冷曦兮一愣，继而缓缓点了点头。
“我说呢，这天书的灵力只有在上一个传人殒命之后才会传到下一代传人身上，刚才一时大意，竟然没想起这层来……瑶瑶她现在还好吗？”
冷曦兮喉头发紧，“她……挺好的。”
“她没有改嫁？”
“……没有。”
接着，就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冷曦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冷大夫，我有位朋友中了离魂蛊，您能不能帮忙救治一下？”
“树上的字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做到这两样，我就帮你救人。”
“那还能叫帮吗？”冷曦兮撇撇嘴。
“帮也好，交易也好，总之你只要把那两样交给我，我定会给你把人医好。”
“万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人……哎呦，怎么说我也算是您的故人之女，您就放宽一下条件嘛，换成别的也行。”
“好一个故人之女，你娘当初背叛了我，转而投向了冷如风的怀抱，现在倒跟我说什么故人之女。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会以德报怨的人吗？”
“您看啊，若是我们真的按照您的要求交出一个人来，等您什么时候回天外村见到我娘的时候，她会怎么看您？她肯定会怨怪于您的，这肯定不是您想见到的事，对不对？”
“这些年，我一直如此，还差这一次吗？该怨的早就怨了……”
“但是现在悬崖勒马还为时不晚啊。”
“看来你和你娘一样的迂腐。”
冷曦兮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本质上她是非常抵触冷无情拿人做实验品的，但是这人又非常自负，若是一味的去否定他，怕是会弄巧成拙。
想了片刻，她便道：“您可还记得，当初您学医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济世救人还是为了见死不救？”
冷无情怔了一下，很快又敛住心神嗤笑道：“别拿这话来激我，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劝动我改主意吗？”
这些年来，看着那些前来求医的人啼哭哀求，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若是不坚持定下的规矩，他又拿什么来继续钻研医学和药学，又怎么能够堪破人体的奥秘？
冷曦兮又道：“当初若不是我爹和我娘费尽心力劝住了我爷爷，您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就算是为了这一点情分，您也应该对我这位朋友施以援手的，而不是现在这般横眉冷对。”
“嗬～你叫什么名字？”
“……”
冷曦兮一愣，没跟上他这脑回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始问她的名字了。顿了顿，她还是开口回道：“……冷曦兮。”
“哪两个字？你这名字是瑶瑶取的还是冷如风取的？”
“应该是他俩一块取的……前一个曦是曦和的曦，后一个兮是巧笑倩兮的兮。”
“冷，曦，兮，冷曦兮。”冷无情重复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