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不过你们知道吗?我生项虔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其实现在想想我还觉得自己结婚晚了,要是再早一些,还能和项先生多处几年。”
乔芮丹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丈夫,面上并没有悲伤,而是那种遗憾中交夹着温馨的表情,就好像除了永别,她的婚姻生活都只剩下甜美的回忆。
“你和益佳,都二十六了吧?”她问。
“姑姑啊,我们才二十六而已。”乔益佳软软地说。
“其实,这跟年纪应该没太大关系,而是能否遇到可以结婚的人。”游小桉淡淡地说,项虔正向他看过来。
餐桌上顿时又安静下来。
“我吃饱了。”项虔的堂弟说,他放下筷子。
“妈,我们自有主张,你别管了。”项虔有点不乐意。
“对了,哥,这个给你。”乔益佳拿出礼物。
她对项虔已经彻底释怀,以前对他的心疼、爱慕和担心,现在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与自己和解及对表哥和好朋友的祝福。
那种总是把自己束缚在走不通的道路上的做法,现在想起来,她也不再懊恼,因为她遇到了那个重视她、关心她喜怒哀乐的男人。
“我还以为你会带你男朋友来。”游小桉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们没你们快啦。”乔益佳甜笑。
这一次晚餐,算是游小桉第一次比较正式地和项虔的家人见面。
在平淡的时日之中,生活仿佛没有什么起伏,可他们两个人还是越走越近了,越是临近新的一年,游小桉的心头越是有一种奇妙的也许将会有重大的改变发生的预感。
她不懂得这种预感的根据是什么。
最后,在准备迎新的那一天晚上,久违地,项虔又下厨了。
尽管,他并不常下厨,可他的厨艺真的非常好。
游小桉由衷地感叹,也许,他天生就是会做美食的人,寻常而又普通的菜,他都能够做得有滋有味,就好像经过他的手以后,那些菜的味道会百分百地释放出来。
偏偏这一晚,几乎每一道菜里都有洋葱,洋葱炒牛肉、洋葱炒鱿鱼、洋葱炒蛋、洋葱土豆饼……
洋葱是游小桉碰都不会碰的食物,她觉得辣。
看到项虔用心地忙活了很久,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不吃洋葱。
“今晚是洋葱餐。”
看着项虔喜悦的表情,游小桉有点不知所措,早晨在超市,她还笑他,干什么要买那么多洋葱。
她在他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餐厅里的灯光很明亮。
随后,他在她左边坐下来。
拿起筷子,游小桉忽然不知道要从哪一个菜开始下筷。
“尝尝看,我很擅长做洋葱。”项虔说。
最终,她选择不说,而是避开菜里的洋葱,只吃其他的,洋葱土豆饼她连碰都没碰。
很快,项虔就发现了游小桉不吃洋葱。
“你错过了菜里的精髓。”
游小桉察觉到被项虔发觉了,只好据实已告:“我不吃洋葱的。”
“有原因吗?”
“以前吃了几次,都很辣。”
“这是甜味洋葱。”
“哪里有甜味洋葱?”
“你眼前。”
“我不信。”
“再给洋葱一次机会。”
游小桉忽然怔了下,这话好像有点悲伤,就好像自己曾判了洋葱死刑,而项虔正在为它们开罪求情。
“我就勉为其难再试一下。”
“嗯,先从洋葱丝开始。”项虔指了指洋葱炒蛋。
“好啊。”游小桉依言,向炒鸡蛋里的洋葱下筷。
甜津津,没有记忆里的辛辣。游小桉吃了一口,又连续吃了好几口,还是甜津津的,果然是甜味洋葱吗?
她将其他菜里的洋葱都尝了一遍,果然都是甜的。
“和记忆里的洋葱味道不一样。”
“这是新疆白皮洋葱,辣味很轻,炒熟之后基本就没了。”
“这样喔,你也是新疆的甜味洋葱吗?”游小桉笑。
项虔不答,也笑。
在一种愉悦的氛围中,晚餐继续着。
也许是因为氛围过于轻松,以至于游小桉产生了一种,要是婚姻生活是这样的话,结婚也未尝不可。
简单的,无人打扰的,没有的负担的生活。
只要看着项虔的笑脸,游小桉觉得心头的寂寞就会大大地缓解。
不知道是因为被需要,还是因为可以信赖。
自从和项虔在一起之后,她觉得自己变得勇敢多了,他对生活有一种天然的热爱,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就好像,和他在一起,人生永远都没有机会行差出错,安心得令人瞠目结舌。
每一天的每一顿饭,他总是吃的津津有味;每一件细小的工作,他也都能够兼顾;就连公寓里的那棵龙须树,在他的照顾之下也一直翠绿葱茏,无比优美。
一月中旬,游小桉放寒假了。
有一天,她忽然觉得继续再和项虔腻歪在一起,两个人早晚要失去距离感,所以,趁他忙碌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地去了香港。
直到飞机降落停稳,下机之前她才发消息告诉他,“我来香港玩几天。”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归期。
所谓的几天,其实她也不知道会是多久。
因为频频地产生结婚也不是不可以那种念头,她想和项虔分开,到没有他气息环绕的地方,冷静下来,她才能确定那样的念头是不是真的。
“本来打算过几天带你去新西兰的。”
项虔确实在策划春节出游,他已经吩咐下去,让助理把过年前后的时间空了出来。
游小桉没再回复消息。
香港这座拥挤而又繁华的城市,她来过很多次,但在冬天来却是第一次。
到达的时间是阳光明媚、天空蓝得伤感的午后。
游小桉到丽思卡尔顿酒店住下已经黄昏。
站到窗前,她俯瞰着维多利亚港发了一会儿呆。
如果——
——如果项虔也在该多好。
冷不防地,她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起初只是这样模模糊糊地希望他在身旁,能一起看相同的风景。
慢慢地,这样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想念他。
空缺令她思念变得如此明确。
于是,连美丽的风景也开始变得寡淡。
以前,哪怕独自在法国戴上半个月,甚至更久,游小桉也不会觉得索然。
而这这一次,才抵达目的地,她就失去了兴致。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恋爱脑,在和项虔的感情中,她比他冷静、理性得多,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离不开他,更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思念他就莫名地陷入孤单和脆弱。
转身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项虔的身影并没有从她的脑海里退散。
忽然,她的电话响起来,是项虔。
“让我猜猜,你在干什么。”一接通,他所特有的清爽嗓音传了过来。
“你猜不到的。”游小桉的声音有点小。
项虔从来不问缘由的习惯是游小桉最喜欢的地方,这种时候,普通的情侣一定会质问对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远行,毕竟,她也知道这种不辞而别的作风会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可是,项虔不仅没有多问,好像还觉得这种心血来潮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
“你在想我。”
“拜托,早晨我们还一起吃早餐。”
“和时间没有关系。”
“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该没办法独自继续才刚刚开始的旅行了。”
游小桉觉得自己的话实在过于软弱,现在,更加感性的那个人怎么忽然变成自己了?飞离鹭岛,到千里之外的香港来确认结婚可不可行这种做法显得多么痴傻。
“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说什么?”
“你想我。”
游小桉觉得项虔在蛊.惑自己,该死,那蛊.惑真的——
——真的如此恰如其分。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你。”
“为什么会那么多?”
“如果你非要理由的话,大约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诶!你不要说这种煽情的话,我会哭的,现在我很孤单。”
“傻女人,这不是煽情的话,而是我的真心话。”
“那你怎么从来不当面对我讲。”
“我不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