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洋葱(20)

“小桉老师唱、小桉老师唱、小桉老师唱——”男孩子们的声音汇在一起,成为一股难以抗拒的宏亮声潮。

就是这个时候,阶梯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隔着同时起哄的男孩子们,游小桉看到进来的身影正是姗姗来迟的项虔,看来他精心打扮了一番,不论是发型,还是衣服,都十分养眼,今天的他看起来就像太阳一样闪耀。

大家注意到老师的目光望向后面,于是有一部分学生回过头,接着几乎每个人都回过头,项虔在四五十个人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在后排坐下来。

“小桉老师,你男朋友噢?”又是高祁睿。

随着他的发问,大家从项虔身上收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讲台上的游小桉。

一瞬间,教室里变得针落可闻,仿佛不止男孩子们在等待游小桉的回答,就连项虔也在屏息以待。

游小桉的目光又越过学生们,因为距离有点远,项虔的表情她看不太真切。

“哪一天方便,我去听你上课吧。”

开学的那一天早晨,临出门前,项虔对她说。

“去听我上课?”游小桉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时候项虔的表情非常认真,没有一丝丝心血来潮的迹象。

所以,他的用意是什么呢?明明——

——明明他每一天都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除了鹭鹭美食街,这一段时间他还在筹备举办两岸民间茶艺交流会,他怎么会有时间?

“对,哪一天方便,回头告诉我。”

说完,他越过她的身边,急匆匆地赶去参加早会。

后来,游小桉以为项虔已经忘记。

昨天晚上,她独自吃宵夜的时候,确切说是车厘子搭红酒。

“好奇怪的吃法。”项虔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要是不喜欢,你可以看着我吃。”游小桉懒洋洋地说,那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她还以为项虔不会再回来,就独自开了一瓶红酒。

结果才将酒倒进酒杯,项虔就回来了。

“我没说不喜欢。”项虔说完,自己去拿了一个酒杯。

两个人就着车厘子,喝了几巡,然后屋里的空气好像变成了粉红色,就是,在单身男女之间惯常会产生的那种想要恋爱时会有的气息。

好几次,他们仅仅只是对视一下就会没来由的地笑出声。

仿佛彼此的身上都打了柔光,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自然而然地流淌着,周遭的一切都被那种叫做荷尔蒙的东西软化了。

哎,当时的气氛真的很好,游小桉心头那种欣然的恋爱感又开始泛滥了,她甚至不安地想着,要是——

——要是喜欢上项虔的话该怎么办好呢?这样,我是不是已经开始走到了背叛友谊的道路上。

当她心头掠过那种慌张的想法时,项虔明亮而犀利的目光正停在她身上,好像在试图解锁她那左右摇摆的脑袋里正在思索的事情。

“珠珠,听课什么时候方便?”

他的语气有一点点暴躁,让游小桉忍不住以为他在责怪自己将他说过的话忘到了脑后。

事实上,她没忘记,她一直时不时地在琢磨他想去听课有几分真心。

可是,直到项虔再次问起的那一瞬,游小桉还是没能够确定。

“明天下午四点半,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到学校综合楼的101阶梯教室吧。”她回答。

要听课的经过就是这样。游小桉说完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酒精的催化,她心中那个想要被他拥抱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被煽动着,怎么都压不住那样的念头。

该死,我为什么要夜晚喝酒?

看着项虔仿佛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那样若无其事地喝了好几杯酒之后仍然无动于衷?甚至连一句活泼的、轻佻的、俏皮的话也不跟她说。

游小桉懊恼到有点想哭。

“好,明天我一定会去。”说完,项虔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往嘴里塞了两个车厘子,快速地起身回了房间。

他怕——

——他怕如果继续看着面色酡红的她,最终也许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几乎是逃一般地,为了掩住自己的心跳和体内下沉的热气,她不得不狼狈地逃离现场,逃离游小桉的视线。……

“小桉老师、小桉老师!”

是学生的呼喊将游小桉从思绪中拉回,他们还在殷殷期盼着那个问题的答案。

游小桉有些狼狈地从项虔身上将目光收回。

“你们到底要不要听我唱歌啦?”

“小桉老师,我们更想听你回答高祁睿的问题。”一个没穿校服的男孩说。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很多同学的响应。

“我不回答和课堂无关的问题喔。”

“小桉老师,我们就当你默认啦,哥哥很可以,这CP我们嗑定了。”

“你个逼,到底会不会说话?!要嗑你自己嗑。”高祁睿呵了一句。

游小桉没有再理会闹哄哄的学生们,而是坐到钢琴前,她打开琴盖,右手抚过琴键,钢琴发出的乐声令教室里安静了一些。

本来——

——本来,游小桉打算弹奏的是《少女的祈祷》。

在项虔出现之前,那是她课前选定好的曲目。可是,刚刚,隔着那一群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与项虔对视的时候,看着他目光仿佛在隐隐地、隐隐地透露出期待,她临时改变了想法。

最终她弹了《他约我去迪士尼》,到副歌的时候,因为忘情,她唱了好几句。

用这首歌代替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绰绰有余了。游小桉想。项虔他一定会明白的吧。但愿吧。

下课的时候,又是高祁睿,他转回身,冲着项虔说:“你!等到放假的时候带我们小桉老师去香港迪士尼。”

史无前例地,下课时分的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最终,项虔打破了这一场无声:“小子,这种事情还需要你说么?”

男孩子们一半欢喜,得到答案的欢喜;一半忧伤,心中最爱的老师被领走的忧伤。

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是高祁睿,走到讲台前,几乎,他高到几乎能与讲台上的游小桉平视,“小桉老师,等满十八岁,我一定会和那个哥哥竞争!”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直白地透露自己的心迹,或者他明明知道不论是年纪还是外貌他都处于劣势,所以他显得有点信心不足。

“那种事情,不需要竞争喔。”游小桉望着自己的学生淡然地笑。年轻的时候,最不缺的也许就是勇气。

“走啦,小桉老师。”说完,高祁睿故作潇洒地、有点羞涩地对游小桉也笑了笑,一溜烟朝门外等着他的同学们跑出去。

这时候,项虔也差不多走到了游小桉身边。

暧昧期的男女之间所特有的不能完全放开、但又想更近一步。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相视一笑。

“现在的小孩,怎么什么都敢说?”

“也许是我太纵容他们了。”

游小桉习惯性地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虽然迟到,他终究还是来了。在淡淡的失落过后,现在,望着项虔那明亮的眼睛,游小桉心中又漾起涟漪。

“回去吗?”她问完,开始去收拾讲桌上的东西。

“不带我逛一逛校园么?”

“校园有什么好逛的?”因为不仅仅是学生喜欢八卦,老师们也很爱八卦,所以游小桉不假思索地想拒绝。

见项虔不语,旋即她才明白,啊,原来他是想和自己在一起,以及,大约吧,想和自己走在傍晚的阳光下。

“借机重温一下中学时光。”项虔没有轻易放弃,同时心里泛起些许苦涩。

这个女人怎么能将以前的事情忘得那么干净?

大约——

——大约是那时候对她告白的男生太多,今天的课堂上,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那样的男生应该有很多个。

思及此,项虔稍微能释怀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游小桉就在自己身边,他看着她收拾好教具,合上琴盖,然后迈着盈盈脚步走向自己,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就像看得到希望一样,他内心瞬间又变得明亮。

“对了,乔益佳说以前你和我们同校,而且同一级。那时候,你见过我吗?”

冷不防地,游小桉问道。

项虔心中咯噔一下,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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