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守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帮助。”尉迟浚并不擅长甜言蜜语,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易银芽对他的重要性。
想必这个姑娘并不知道,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否则怎么会有想要牺牲自己,成就他雄图大业的念头?
像是看穿尉迟浚的想法,易银芽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开朗的道:“浚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敌营的人并没有见过我,我的身份只是个厨娘,谁也不会对我起疑心,放眼望去,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我怎么可以眼睁踭看你陷入危险之中。”
想到她可能遭遇到的险境,尉迟浚的眉头皱得不能再紧。
“浚哥歌就信我一次好不?我不是三岁孩童,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遭到危险,你就别瞎操心了。”
易银芽始终保持着笑容,信誓旦但,没有任何恐惧。
“而且,将来我就是浚哥哥的妻,如果连这点事都无法帮上浚哥哥的忙,我会很伤心的,所以浚哥哥你就让我去吧!”
不论尉迟浚如何疾言厉色的拦阻,易银芽就是坚持己见,始终不肯放弃潜入敌营的念头。
她一再的要他以大业为重,诱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尉迟浚说什么就是不肯答应,甚至还赌气不跟她说话。
易银芽说到口水都干了,尉迟浚却干脆早早歇下,背身向着她,不再理会她。
是夜。
待到尉迟浚和衣就寝后,易银芽蹑手蹑脚离开营账,来到设备简陋的露天灶房,开始着手忙碌。
不一会儿,炉灶上已炖着一锅香味四溢的山鸡煨野菇汤。
为了帮浚哥哥早日完成复国霸业,她必须毫不留恋的离开,这样一来,浚哥哥会有好一阵子无法吃到她亲手烹煮的菜肴,她一定要趁着离开前,再煮些浚哥哥爱吃的菜。
趁着熬炖鸡汤的空档,易银芽也没闲着,巧手一变,又煮了数道尉迟浚爱吃的菜。
这些菜肴都是她在洗尘宴上准备过的,当时的她费尽心思,只盼能将心中的情意向他坦露。
如今,一样的菜肴,一样的情意,但愿浚哥哥同样也会明白她的苦心。
可以的,浚哥哥一直懂她的……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沧海变成桑田,她对他的心,始终不会改变。
等到一切安置妥当,易银芽来到议事的营账,点亮烛火,拿起搁放在案桌上的狼毫笔,再取过纸张,准备书写。
幸好易老爹一心想把易银芽栽培成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攒了钱就把她往私塾送,希望她别像自己不识字。
虽然当初易银芽不怎么认真学习,成天只想着跟着易老爹学烧菜,不过识字写字倒也难不倒她,这都多亏了爹爹当时的苦心。
是以,此时的她方能在纸上留下无限的情意……
狼毫笔在小手中轻轻滑动,纸上出现数行娟秀的字迹。
浚哥哥,此去虽然困难重重,但是请勿挂怀,银芽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浚哥哥早曰完成复国霸业。
相聚不知在何时,但无论身在何处,银芽此心此情永远不变,请浚哥哥务必珍重。
银芽笔
没有迟疑退缩的余地。
当夜,易银芽换上一套不起眼的粗棉袄裙,抟着简单的细软,瞒着尉迟浚,在霍予申与匡智深两人的护送下,进了昔日的玄雀国、如今已成邹国与邺国瓜分为二的领地。
数个月后。
事情比想像中要来得顺利太多。
邹国与邺国分别派驻由皇亲国戚出任的诸侯王官,共同治理已经被一分为二的玄雀国,中央集权也在不久前迁到占地较小的白矾宫。
昔日的玄雀国,如今已经完全失去当年的风貌,归顺的百姓也受到极不平等的苛刻待遇。
易银芽初来乍到,正巧碰上白矾宫正在修葺,御膳房也缺人手,她不过是稍微施展一下身手,不必费太多心神就顺利入宫重操旧业,当起她最拿手的厨娘。
或许可以说是傻人有傻福,易银芽本就没长什么心眼,性子直率开朗,加上她孤苦无依的身世很能招人怜,自然没人会怀疑她入宫的居心。
潜伏在白馨宫的这段时间,尉迟浚会在固定的日子派人乔装成商旅,辗转托人将讯息交到易银芽手中,互相交流彼此的现况,以及接下来该怎么里应外合,让佣兵队顺利进入帝京,攻占白矾宫,夺回属于玄雀国的土地。
等了又等,一直苦无良机,易银芽待在白矾宫的日子一长,不免惴惴难安,担心她不在浚哥哥的身边,没人妥善照顾他,也担心会不会有别的女子趁虚而入。
这一日黄昏,易银芽待在自己的厢房,反覆将仔细藏好的书信读过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任何遗漏。
与此同时,尉迟浚与霍予申、匡智深两人乔装成寻常商贾,成功混入帝京,正琢磨着该怎么与身在白矾宫的易银芽见面。
“头儿,我们这样贸然潜入实在太冒险,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一路上霍予申还是不放弃劝阻,生怕三人的身份暴露,会带来不测。
尉迟浚不是鲁莽行事的性格,但是易银芽不在身边的这几个月,他着实寝食难安,整日担忧她的安危,根本定不下心做事。
虽然能透过书信关心对方,但是终究比不上亲眼确认她平安无恙来得安心,因此尉迟浚不顾反对,执意冒这个险,只为了看数个月没见的易银芽一面。
“予申,别说了,你没看见首领这些日子有多心烦,嫂子虽然按时梢来书信,但是也不知道她此时人是否平安,怎么说都应该亲眼来确认。”
匡智深一向最懂尉迟浚的心思,虽然知道此趟不可行,但是也清楚他心急难耐。
闻言,霍予申撇嘴不语。
尉迟浚对匡智深报以一笑,感谢他的谅解还有舍命相伴。
走在故国的土地上,三人的心情也分外沉重。
如果当年玄雀国是交到尉迟浚的手上,今日也不会落此下场,玄雀国的子民又何必沦落到被他国统治的悲苦命运。
带着沉重复杂的心情,三人在帝京的一间酒楼落脚,并透过潜伏在治地使节身边的探子,试着联系上易银芽,好一解尉迟浚的相思之苦。
易银芽不知道尉迟浚为了见她一面,冒着性命危险来到帝京,虽然同样十分思念她的浚哥哥,还是强打起精神在御膳房中干活。
宫中的厨房就好似战场,虽然不是伺候皇帝,但是治地诸侯毕竟也是皇亲国戚,来头不小,待在自己的封地一久,派头自然也像个土皇帝,吃饭这等大事自然也马虎不得。
光是一天下来,就得烹煮将近百道的珍馐佳肴,糕点也含糊不得,必须做得精致可口,卖相佳,味道更要合胃口。
正是这般挑剔的工夫,先前一连累垮了数十个宫厨,正愁无人可以掌灶,想不到天降福星,来了个巧手玲珑的易银芽,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酱烧乳猪,爆香肉酥,绍兴醉虾……啧啧啧,银芽丫头真的是手艺过人,同样一道菜,别的厨子就是煮不出一样的好味道。”
御膳房的其他掌灶,虽然也是经验老道的厨子,但是一碰上挑嘴的磨人使节,照样是叫苦连天。
易银芽这个年纪看来不大的小厨娘,却在短短的数月之间,就切实的掌握了治地诸侯的口味,实在教人刮目相看。
“几位老大哥别笑话我了,我也是这些日子边看边学,还不到火候呢。”面对老前辈的赞赏,易银芽向来谦虚不居功。
她抓起一把嫩绿葱花,撒上特别调配的虾羹,宫人来来去去,忙着将热腾腾的美味佳肴端上大殿,以供嘴巴极刁的使节趁热享用。
突然,一名宫人匆忙的跑进灶房东张西望。“善王想见今天负责掌灶的厨子。”
登时,御膳房里吵杂的叫喊声,以及忙碌来去的人影,铁勺敲击着炒锅的匡啷声响,全在这一刻停下。
善王是邹国皇帝的异母兄弟,也是与邺国诸侯一同治理玄雀国领地的治地诸侯。
两国诸侯中,就属善王的嘴巴最挑剔,从来不曾见他对哪道菜或是糕点满意过,更别提是召见厨子了。
易银芽忐忑不安的跟着宫人步入映雪殿,通常两国诸侯都会一同在此殿用膳,一方面是保持平衡友好的共治关系,一方面也是以防对方在膳食中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