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枭图(104)

十多年,可算见到顶头大老板的庐山真面目,收放自如,举止皆华章,思及怀钧艺人们如痴如狂的劲头,他有点酸。

这人要是放下身段出道,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你说的那个人。”赵伏波忽然从秘书那里捏起一张身份证,在脸边轻轻一晃,“我也认识。”

褚沙白盯着那张“朱定锦”的证件,闪现间想法太多,脑子加载过热,一时瞠目结舌,死机了。

赵伏波抬手,在一片寂静中向姜逐示意:“单独谈谈?”

目光汇聚,姜逐拿过管彬杰手上的解约合同跟上去,褚沙白心里没底,刚要一并上前,严宏谦公事公办拦在过道上:“赵董与人谈话,二位请去接待室稍候吧。”

褚沙白魂不守舍,神思飘忽,替身梗,血库梗,私生梗,双胎梗,啥啥都想出来了,越想越可怕,他们这等山村县城里出来的淳朴好青年怕不是要陷入豪门恩怨了。随后呱唧刷了自己一个嘴巴,个乌鸦嘴。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百叶窗微阖,光线暗淡,赵伏波两指一翻,把身份证递给他,姜逐不言不语,那手腕上红绳赫赫在目,他太熟悉了,多少个夜晚他摩挲过这条粗糙的绳子,继而手指纠缠。

八年,她的温度溶在他手心,哪里用得着眼睛看。

赵伏波收手,报了一串数字:“我私人号码,你先存着。”

她与人说话,态度似乎并无不同,于是姜逐的表现也一如往昔,掏出手机储存新号。百叶格挡太阳光,手机屏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赵伏波眉头轻皱,扯松了领带。

无论是何事,他不想东想西,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菩提端坐,与众生隔纱相望,也难怪得一句批语“孤魂难长”。

“我和你单独谈,有些事情可以讲得很清楚。”

他的回应温和平常,又像是把谈话带到柴米油盐午饭吃啥上了:“想说什么?”

“……”

习惯是个太过可怕的东西,赵伏波被打岔后,停顿了一秒扳回频道:“身份有别,不要这样说话。”

姜逐还是很甜:“有别?”

十年名利场,他仍停留在那年夜灯下,她向他走来。

“姜逐。”

“嗯。”

“往最坏的方面想,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姜逐手指在通讯录的确认按键上停了下来,备注“爱人”。

“我是你金主。”赵伏波仰了下头,似乎在从浩瀚的辞海中寻找语言,“是,你们都是训练班出来的潜力股,有功底,有前途,但真以为天上掉馅饼?九万顷黄土地,被捂死的秧子不在少数。”

若是说先前还有盖被子说话的意思,这一下是掀了老底,什么恩爱,什么旧情,都抛如云烟,仅存这一副老辣的商人面貌,在商言商,她言出必行,做得一点不假:“也是,我没带你去过那种圈子,情有可原,你没见过这种关系下的各式play,比起他们,我并不算过分吧。”

姜逐垂下眼,又仔细看着她,像是一下子没回神:“八年……不过分么?”

“干什么说得那么薄情,我为了你,费心费力,一句谢谢我受得起。”

姜逐半天没说话,这一字一句都听得明白,却像等着反刍似的储着,因此没嚼出味来,只望着她。

“你喜欢我的吧。”赵伏波似笑非笑,像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用有被侮辱的感觉,我也喜欢你,现在也还是,所以我对你很宽容。”

她向前倾,双手抄在西装裤里:“但以后就不一定了,姜逐,我一路力捧你爬神坛,如果让我失望,让我的苦心打水漂,你知道后果的。”

“这才是……不领证的原因么?”姜逐轻声说,“你亲手拒了我们的结婚申请。”

赵伏波否认:“我没有亲手,那些归我妹妹批,我只是吩咐了几句。”

“不一样么?”

“怎么能一样呢,谁变态到亲手给自己的结婚申请书盖绿章,人总还是有一点情味儿,我说了,目前为止,我还是喜欢你的。”

过了足足一分钟,反射弧才姗姗来迟,游走全身,他没有再问了,问深了,挖出来都是心肺的余温。

如此温软甜蜜的爱语,也可以相隔千山万水。

赵伏波屈身坐到沙发上,手指点了点:“不说这个,先谈公事。”

静默一会,姜逐将褚沙白的申请解约合同和病症鉴定书依次摆放在桌案上。

“巡球的宣传都放出去了,你告诉我现在要解散组合?”赵伏波笑,“你怎么不说你要上天呢?”

“原因你也知道。”

“就他家那个皮革厂的生意?”赵伏波嗤笑,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哦。”

放到别处,有这样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捞点好处讲讲私情,只要在承受范围内,金主都愿意舍点利益换几声笑语。

他却不敢往这边想,一想就血肉酸麻。

他们办过席、饮过酒、立誓黄天后土的感情,突然就“上不得台面”了,写作“私情”,全变成一场笑话。

姜逐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闭了闭眼:“没有余地?”

“别说亏空了,就是违约金他也付不起,我可以随时起诉他。”赵伏波的语气亲昵得有些刻骨,“大家相识一场,我不愿意把事情搞得太难堪,你说呢?”

姜逐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才说话。

“我用个人资产来补亏空。”

“个人资产?我比你更清楚你的个人资产,你全投进去都不够。”赵伏波倒出摩尔烟,低头啪得一声打开火机,点燃纸烟,“姜逐,我明白人之常情,但这关头,公司不能放人。他想走,就得替公司把由他产生的债务和信誉丑闻全背上,我提醒你,这压垮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烟雾浮起,如梦如幻。

姜逐眼神有些空:“赵董,不能这样……”

赵伏波含笑:“你喊我赵董,那赵董告诉你,怀钧的董事长就是这么做事的。”

第73章 试演

“你的私产我留在四环房子里,去了不要久留,我不是危言耸听,你在那里不安全。我会让秘书把怀钧名下的房产清单给你发过去,你想住酒店也可以,但不要关机,五十个小时之后,我要一个答复,褚沙白履行合同期内一切要求,或者你拿出补损方案。”

一张烫金的副卡,插入他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一点零花钱,别把卡扔了。你可以用它帮褚沙白,不过额度有限,我如果亏本,他不会好过。”

姜逐没有动,那张卡贴着他的心脏,起先还有些凉,很快就融入体温,感觉不到了。

门在身后,赵伏波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与怀钧的合同只剩三年。”姜逐忽然开口,却没有下半句,像一把裁纸刀轻轻巧巧横切,半片留白。

“有意思,你是在给我出‘江山美人’的选择题?”赵伏波微微一笑,“可惜了,我不做选择。”

姜逐走时没惊动任何人,直到停在那个四环的小区外,才给管彬杰和褚沙白发了短信。日头稍落,正赶上幼儿园放学时间,家长蹲守卷闸门口,一个个萝卜个头活泼可爱跑出来,他驻足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上一次回老家的情形。

过年家家团聚,村头放了打鞭炮,摩托三轮驶出了奔驰的架势,三三两两穿过硫磺味青烟的土路,路边小孩们围在一处,穿着新衣比谁的衣服更新鲜好看。有小孩追追赶赶到后山这边,他母亲就会拿出几块糖分出去。她去了,也沿袭了这习惯,他们带回去的是大品牌的酒心巧克力,比粗制滥造的土糖好吃,吸引了一片小孩来讨,她时常被缠半天,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恼色,送完糖就坐回来继续拉家常。

姜缙云念过正经的书,是家里唯一的文化人,说话温温和和:“喜欢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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