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浸在回忆里,房间门被人推开了。是成弈回来了。
鹿悠随口问道:“开会开了那么久?”
这副拷问晚归老公的小娇妻模样,令成弈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成弈:“爷爷又跟我说了会儿话。”
鹿悠:“哦。”继续低头收拾行李。
成弈:“你怎么不问问他跟我说了什么?”
鹿悠:“说什么了?”
成弈:“他问我们什么时候给他添个曾孙。”
鹿悠依然马不停蹄收拾着东西,不慌不忙道:“那你怎么说的?”她倒是想听听成弈用什么理由回绝了他爷爷,方便串供。
成弈:“我说明年。”
鹿悠:“……”
她收拾行李的手停了下来,揉了揉耳朵,眼睛里盛满了不可思议:“你干嘛要给你自己挖个坑,到时候你找不到老婆生不出孩子你爷爷怪你可不关我事啊。”
见她一瞬间就把自己从“生孩子”这件事里摘了出去,成弈不高兴了。难道她心里还指望着他去找个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呵,想得挺美。
都是跟他睡过的人了。想跑?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晚上八点,两人从B市机场回到了家。
两天没见,闪电和晶晶对鹿悠分外想念,在她腿边儿不停打着转,一个赛一个地冲她撒娇。
“想死我的心肝宝贝儿子了!”鹿悠把闪电抱进怀里,对着它黑乎乎的小脸就是一顿亲,看得一边的成弈和晶晶嫉妒得不行。
晶晶抱着鹿悠的腿,用尖尖细细的嗓子“喵喵”叫唤。
鹿悠想把闪电放下来,去抱晶晶,可是闪电拼命赖在她怀里不肯走,还冲晶晶龇牙。
鹿悠只得摸摸晶晶的脑袋,说道:“找你爸爸去。”
晶晶得了令,蹬蹬蹬跑到成弈脚底下,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成弈:“找你妈妈去。”
晶晶委屈地呜呜低鸣,又重新折返。
鹿悠看着晶晶这个娘不要爹不爱的三花小公主,心里一软,只得哄着闪电到一边玩儿,把晶晶抱起来顺毛,晶晶立刻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以鹿悠迟钝的大脑,根本没有发现她管成弈叫晶晶的爸爸,而成弈管她叫晶晶的妈妈,
简答题:爸爸妈妈是什么关系?
答:夫妻关系。
成弈刚要上楼,周叔拿了一堆东西过来,说道:“快递。”
成弈看了眼最上面的那个,貌似是发小梁暄给他寄的东西。梁暄最近带老婆在欧洲玩,说是在法国一个酒庄喝到了味道非常好的葡萄酒,就给他寄了两瓶。
成弈:“放到那边桌上吧。”
鹿悠跟两只猫玩得正开心,成弈就到一边去拆快递。
第一个快递箱里果然是两瓶葡萄酒,看了眼包装,成弈就知道是好货。
而快递箱下面还压了一个小的快递袋,快递单上的字迹似乎是被雨水泡过,已经难以分辨了。
成弈拆开了袋子,里面是一本书。
他看了眼封面,脸都绿了。
成弈:“鹿悠,你过来。”
成弈很少叫鹿悠的大名,一旦这么叫了,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非常郑重的场合,二是他很生气。
鹿悠听着这语气就不像善茬,她依依不舍地放下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成弈跟前,小心翼翼道:“成总,您找我有何贵干?”
成弈举起那本书,冷笑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鹿悠抬眼一瞧,吓得差点坐到地上去——那不是米兔的耽美个人志吗?怎么会……
之前米兔说要给她寄一个样刊,鹿悠拒绝了。她并不想收藏自己的下海之作,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收到了这本书?
鹿悠在脑子里想了半天,觉得只有可能是唐芯把她的地址告诉了米兔。
啊啊啊,这个天杀的!
最可怕的是,这本书还不是她本人签收的,而是被成弈拆开了。
这么看来,她大概率是要被成弈公开处刑了——毕竟当初她说的可是为爱发电,绝不商用啊。
现在,她下海的证据直接落到了成弈手里,这是要完蛋的节奏。
成弈把书往桌上一扔,那本书顺着光滑的桌面一下子划出好远,“啪”地掉在地上,连同鹿悠的心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碎。
“这个、那个……”鹿悠紧张地盯着地面,恨不能用自己的目光在地上灼烧出一个大洞,她好像鼹鼠一样逃走。
“你还印成书了?”成弈也是浑身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上去晃晃鹿悠的脑袋看看她每天都想的是什么。
“不是我印的。”鹿悠小小声辩驳道,“是我朋友印的。”
成弈冷嘲一声,“有区别?”
鹿悠不敢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和闪电下一秒就要被成弈扔出大门了。
成弈:“印了多少?”
鹿悠:“不知道。”
成弈:“说谎罪加一等。”
鹿悠:“也就一千本……”
说完这句话鹿悠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断,干嘛实话实说,说五十本也许他就不会那么生气了……一千本,鹿悠想想小腿都打颤。
果不其然,成弈的语气倏然间冷得似西伯利亚的寒风:“也就一千本?”
鹿悠:“……”
成弈:“你们这是私自印刷非法出版物,情节严重的话是要被判刑的。”
鹿悠要哭了:“我真不知道。我就是画个画,根本没想过那么多。”
成弈:“一本卖多少钱?”
鹿悠:“一百三十八。”
成弈:“去掉成本净赚能有十万啊,知不知道赚钱的法子都被写在刑法里了?”
鹿悠:“哪有十万,我就只收了五六千而已。钱都是出本子的人拿的,我不要去坐牢,呜呜呜……”
鹿悠真的是被成弈的怒火吓到了。自己呕心沥血画了两个月,肾都要坏了,拿命赚了五六千,现在还要去坐牢,真是越想越委屈。
这么想着,鹿悠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她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睛含着泪光。眼角泛红,皮肤通透滑腻,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捏着衣服下摆。
这么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成弈纵是再生气,心也软下来了。
成弈:“你为什么要画这些东西?”
鹿悠呜咽道:“因为闪电生病了,医生说不给它看病它就会死。手术花了好多好多钱,所以我才、我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成弈现在只觉得冲她发脾气的自己简直混蛋。
不就是画了点小黄图吗,凶什么凶?老婆还要不要了?
第28章
鹿悠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 成弈的心像是被人划了道口子,放在海水里浸渍。
她哭哭啼啼了一阵子,嫩葱似的手指胡乱抹着眼泪,说道:“对不起, 我真的是初犯, 我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就她这比猫还小的胆子, 一看就知道胆小怕事, 怎么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成弈在心里叹口气,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成弈:“……缺钱也不能干这种事。”他打算晓之以理。
在他家白吃白住了那么多天, 鹿悠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鹿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 所以……我现在就搬出去。”
成弈:“你要搬去哪?”
鹿悠:“去哪都好,就算去睡马路也好过寄人篱下。”
成弈:“除非你现在就在B市买套房,否则你去哪都是寄人篱下。”
一句话就戳中了鹿悠的痛处,穷真的是原罪。
她的旅行箱还在客厅里,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就拖着旅行箱要走。
鹿悠:“我自然比不过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我人穷志短, 为了几千块钱就能干些违法乱纪的事。你最好离我远点,我这人可晦气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鹿悠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谁的气, 整个人颇有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