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诈骗(39)
修长手指伸出,越过百叶窗的阴影,在光下一晃,白得亮眼。
她两指夹着,从打印机里拿出那份邮件和剧本简介,翻了翻,眉梢闲闲一挑。
“有意思。你说呢?”
经纪人赵姐把广告合同签完,面无表情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破罐破摔地:“我不顶用,你觉得本子好就接呗。”
“刚看了个梗概,本子好不好我哪知道。”叶蔓庭将视线投回电脑屏幕,支着手,点了点下巴,“这位秋总倒是蛮有意思,好处坏处优缺点全部跟我坦白,也太实在了哈。”
赵佳佳冷笑:“最近爆红的《桃枝》就是秋棠投资出品的,一个新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第一部 电影票房压了易升一千万,你觉得她会是老实人?”
“把易升比下去了?我天,这也太爽了。”叶蔓庭精准抓住重点,瞪大了眼,“她锦鲤成精了呀,就冲她也得接啊,真的,我最近真的太倒霉了,得转转运。”
赵佳佳:“......”
-
抽纸一天用完一整包,办公桌脚边攒了满满一桶废纸巾。
秋棠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倒霉。
昨晚泡澡受了凉,早上起来鼻塞脑涨,上班路上还好,到了晚上下班,她昏昏沉沉的,像是发起了低烧,只能再次拜托张助理代驾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旁边,停车场入口。
张助理看见路口街灯处站着的高大身影,他看清对方是谁,习惯性后背绷紧,下颌微收,一番欲言又止,最后好在是将那句“秦总”咽了回去。
秦易铮今天没穿西服,米白色衬衫,深色休闲长裤,倚在迈巴赫边,一双长腿模特般立着。鞋面平整崭新,禁欲成熟气质削减些许,看起来倒像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隔着挡风镜,他与秦易铮对视片刻,竟从对方眼神里读出几分堪称温和的笑意。
看看旁边歪头靠着车窗,不舒服皱眉的秋棠,张助理收回视线,方向盘一拐,宾利驶入地下车库。
将秦易铮甩在身后。
倒车入库,车子稳当停好,张助理熄了火,将钥匙取下交还秋棠,与她告别后离开。
车门关上的声音让秋棠清醒些许,她捂着胸口,低头又一通咳嗽,手虚弱搭在车门开关,抠了好几下没打开,没力气了。
恹恹倒回座位,大脑像泡在醋里酸胀不已,眼前现起无数金色的小点,漂浮在空中,像无数个人在她脑子里沉默地尖叫。
秋棠眼皮疲惫开合,她知道自己生病了,需要下车买药,回家平躺,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发汗退烧。
但是现在,她默默计时,请让她再休息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她会立刻执行。
车窗被人轻轻敲了几下,秋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映入眼帘。
视线从男人深邃的侧脸线条一晃而过,目光下落至那双椰子鞋面,她眨了眨眼,伸手使劲摁下车窗。
车窗徐徐降落,秋棠缓了缓,不等对方开口,她叹了口气,说:“秦晟,你怎么又来了。”
秦易铮:“......”
他脸上淡然笑意瞬间散却,眼眸微眯,透出几分危险之色:“你叫我什么?”
秋棠似乎没听见,她打了个呵欠,歪枕在窗沿,接着自顾自地,“我记得你今天得去表演班上课吧?旷课了,什么意思?”
“秋棠。”
回应她的,是一道比预计中低沉得多的成熟磁嗓。
秋棠眼睫猛地一颤,眼皮撑开,漆黑瞳仁中映出一张英俊脸庞。
熟悉又陌生。
秦易铮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看着她,嘴角浅浅勾起,“阿朝,是我。”
秋棠闭了闭眼,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她半蜷在安全带里,脸颊烫红,脑袋歪向一边,罕见地显出几分病态。
秋棠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很少生病,但她现在这个样子,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有多忙。
秦易铮刚才在小区出口遇见张礼行,前秘书变现助理,张礼行多少有些尴尬。秦易铮倒是面色坦然,甚至还主动上前寒暄。他借由对方这份局促,套出了秋棠生病的信息。
得知秋棠生病,秦易铮立刻结束对话,扭头奔向药店。从前家里的药箱都是秋棠一手布置,他像只无头苍蝇,跟着店员买了一堆退烧药感冒药,最后抓起一瓶止咳糖浆,匆忙结账冲出店门。
秋棠睁开眼睛,这边后视镜里又是秦易铮的脸,她皱眉,“没事你走吧。”
秦易铮心下涩然,拎起手中袋子递给她:“给你买了点药。”
“谢谢,我家里有。”秋棠没接。
秦易铮眼中黯然,垂下手臂,又试图去牵她的手,“我送你上楼。”
秋棠及时抽手避开,声音微弱,冷冷警告他:“谢谢秦总关照,上楼就免了。”
“阿朝,你在生病......”
“我知道,我病了,但不至于连家都自己上不去。”
秋棠原本要解安全带的手收了回来,仰头看着车顶,面无表情地:“你非要在这赖着,那我也在车里过夜好了。”
她一口一个谢谢,秦总,不肯下车见他,拒绝的态度十足强硬。
秦易铮垂首苦笑,秋棠多倔强的一个人,他拗不过她,更舍不得让她继续在车里干耗着。
“好,好,”他妥协,渐渐后退,“我这就走,你快上楼回家,躺下好好休息。”
秋棠坐在车里转头,看着他走。
秦易铮如芒在背,每走一步,都要被秋棠冰冷的视线刺得心口生疼。
从车位到车库的这段距离,他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如同经历一场流放。
后视镜内人影终于消失不见,秋棠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深吸一口气,晃去满眼金星,双脚如灌铅,蹒跚步向电梯。
视线模糊,看不清键盘数字,家门密码输了好几回才正确。秋棠进门脱鞋放包,连衣服都没换,扶着墙走进卧室,去拉窗帘准备睡觉。
立在窗边,手握着窗帘一角,她看见小区对面的马路边,那辆迈巴赫仍然停在那。
秦易铮没走。
第30章
秋棠蒙头睡到半夜, 醒来掀开被子,闷出一身汗,衣服湿透。
发完汗, 体温下降,身体轻盈了些许。秋棠打开医药箱, 摸出一板退烧药, 夹着体温计去厨房烧开水。
水声渐沸, 她头靠在冰箱门上,左手捂着上腹, 昨晚没吃饭,胃部隐隐作痛。
十个人里七个人有胃病,秋棠就是那倒霉的十分之七,喝酒喝出来的。
那时刚入职易升,在秦易铮身边做事, 周围已有风言风语。她急着干出一番成绩, 什么活儿都往身上揽, 工作昼夜颠倒,每天应酬无数。
喝大酒, 喝夜酒,终于喝到进医院。她闻着消毒水气味醒来,看见病历单上的胃出血,医生立于床边,严肃警告她三个月内不能再饮一滴酒。
开水都没自己烧过的秦大少爷,在那三个月里学会了煮粥。白粥,小米粥, 海鲜粥......花样渐渐繁多,味道也有起色, 黑暗料理变得有滋有味。
大概是有病痛作为衬托,秋棠在那三个月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当时甚至希望自己再病久一点,再多感受一会儿秦易铮寸步不离的陪伴,就好了。
对比之下产生的幸福往往经不起推敲。秦易铮悉心照料她,究竟是出于爱人的心疼,还是她替他工作卖命的愧疚?
她在很久以后偶然回想起这段往事,想起这个问题,安静多时的胃又开始疼,却不是之前的疼法,像是体内横生一根软刺,往心口戳,她疼得心烦意乱。
所有看似愈合的假象背后是另一种潜移默化的伤害,胃病叫溃疡,心病叫秦易铮。
这个叫秦易铮的病灶悄然肆虐五年,若不除去,迟早要了她的命。
水壶开关弹起,热水烧开,秋棠取□□温计,上面显示三十七度五,已经降至低烧。仍有些头重脚轻,但相比昨天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就着热水吃了药,她强迫自己喝下半袋热牛奶,生理反应有些恶心,但家里没有其他零食,而她现在必须进食了。
昨晚没来得及处理的公务全部堆在邮箱里,她一一回复,批了两笔项目的尾款,再往下,看到了叶蔓庭工作室的回信。
对方表示看完剧本后比较感兴趣,如果有时间,双方可以进一步接触,当面沟通具体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