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ona又不知道怎么接了。的确，这个销售模式转变的项目，虽然张副总全程跟着，却只是个协调者，真正起到作用贯彻实施，甚至敲定方案的都不是他，而是主管销售的那个副总。虽然改他，他面子上不好看，但大权在握，却谁都不能越矩。
“从你们咨询公司的角度，你觉得我的专业水平怎么样啊？”张副总忽然转移了话题，饶有兴趣的问。
“很专业啊，Adam在的时候说您是这个企业唯一一个又懂专业又懂管理的，又有理论又有实践，让我们做方案的时候悠着点……”
“恩，”张副总满意的笑了，“看来还没有在你们年轻人中丢份。”
“王董为什么不让您管销售或者生产啊？您不是……您不是王董的嫡系吗？”
“你还知道我是他的嫡系？”
“也是Adam和Derik他们说的……”Fiona没了把握。
“是啊，之前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我和他是很好的拍档。我是他提拔起来的，既然他调过来，又让我来，我也就只能来。留在原来那家公司，没有了他，也会遭人排挤。”张副总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讲着一个遥远的故事，“但是这里也是铁板一块啊，每一个高管都有他自己的支持体系，从谁的手里盘剥一块来给我管，都是不现实的。所以我现在也就只能务务虚，管管企业发展这些本来没人管的东西。”张副总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悲凉。他正值盛年，正值体力和经验相得益彰的盛年，正该大显身手一展才华，可是之前的积累，到这里却无力施展。
这倒是Fiona之前没有想到的。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张副总跟着去调研去巡回的苦衷，忽然就想起了他沉醉于酒场时透出的悲凉，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断滋扰她的缘由。
母性泛滥……
然而这却只是一次吃得稍微好一点的普通的饭局，没有半点越轨和非分。等Fiona放下筷子，没多久，张副总也说累了，便送Fiona回酒店。也就是碰上钰东和张婷的那次。
第35章 潜在风险
张婷一边整理着泳帽一边慢慢的走向游泳池边，却意外的发现钰东还在里面游着。她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9点多了。如果不是他来晚了的话，那就是他的体力见长了。
张婷静静看着钰东用尽全力的划水。经过一个多月大剂量的锻炼，他也在千百遍的重复后，逐渐找到了最省力的姿势，游得越来越像样子了。想到前一天遇到Fiona的场景，加上白天面对自己时忍辱负重的样子，张婷忽然觉得他能找到这个释放戾气的办法也挺好的。
9点钟已经是张婷能够退避三舍的底线了，因为10点钟室内游泳池就清场了。噗通一声，张婷扎进水里，鱼一样向对岸直插过去，把已经快要体力耗尽的钰东远远的甩在后面……
钰东的自信心在被超越了两三圈之后就顶不住了（他游两圈的时间人家游了四圈），他停了下来，在泳池的一侧大口的喘着气，眼神却不自觉的跟着张婷的轨迹来来去去，像在偷师动作一样。现在，他越来越能够理解张婷“健身大过天”的固执，保持精力、释放压力、健体塑形……如果他早一点理解这些好处，大概就不会觉得亏欠她。如果不是想要补偿这种亏欠，他大概就不会招惹她，也就不会辜负她了吧。
10分钟后，钰东缓缓出水离开，他们依旧没有对话，连点头打招呼都觉得奢侈。
大唐国际这边，项目组终于按照张婷的思路开始了漫长的组织设计。钰东确实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顾问，尽管他并不赞成，但既然已有定论，他就能耐着性子，带着顾问们把复杂的设计工作一一考虑周全。
他也没有难为张婷，反而主动的找她商量要怎样把大唐改革的气氛炒起来，在微调的部分大做文章。这一块，恰是张婷的强项。总之，设计成果没有遭遇过多的抵抗，为下一步所做的铺垫也都一一布好。权责调整的利箭在弦，不得不发。
钰东从Daniel那里沟通了初步思路回来，就开始布置大家做权责表。
“思路”拿到手里，张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在她脑海之中，权责调整是诸侯公司和总部的拉锯战，重点应该在决策事务的细化上，权责清单列的越细致，下面的公司越是没有空间。可是钰东沟通的结果，更大的笔墨却放在了董事会和经理层的拉锯战，底下的事儿只是一笔带过……原本大唐国际的大小事务都在董事长和几个家族成员的手里，现在这“思路”上大量的事务都授权给了总经理，副总级别也有一定的经济权，按照这个思路，大唐是要向着职业经理人做主的方向策马奔腾了。
这一定是Daniel的意思。经过组织调整的风波之后，钰东的思路已经变得相当谨慎，现在他做事儿之前都会给Daniel报个备，不会私自行事。但是张婷还是隐隐觉得不妥。“是不是我太保守了？人家老板都不怕变革，我一个局外人怕什么呢。”张婷自我检讨。
马哲正在这个时候进了会议室，他拿起“思路”读了一遍，旋即眉开眼笑、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张罗着要给大家买咖啡喝。
不对！张婷警觉的神经立即发现了不妥之处。问题就在这儿了：我们都忘了，Daniel和董事长并不是事事都沟通的，他的很多事儿，比如和马哲相关的那些，董事长是不知道的。是“董事会说了算”，还是“职业经理人说了算”，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分歧，而马哲显然是“职业经理人说了算”的受益者之一。如果董事长并不知道Daniel改革的这个思路，后面他反对起来，背黑锅的恐怕是咨询公司了……那么，离场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了。
“是不是……”张婷犹豫着对钰东说，“是不是应该在编权责表之前跟董事长报个备啊？”
钰东不睬她，仿佛觉得这个大太监又在干预朝政了。“我和Daniel讨论过了，董事长已经授权给Daniel，再去找他就越级了。”钰东对张婷的提示存着先天的抵制情绪。
要怎么说服钰东呢？要怎么让他知道Daniel和董事长的分歧？凭什么让他相信我的判断？张婷绞尽脑汁，发现如果不让钰东知道马哲和Daniel的关系，他都很难重视起来。算了，还是不费劲说服他，自己想办法吧。
张婷去董事长办公室转悠了几圈，董事长真是忙啊，不是在开会就是出去视察。她向董事长秘书探了探口风，但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提案，张婷很难开口约时间。如果非要约，就等于公开在向Daniel和钰东叫板。
眼见着大伙儿都在编可能是无用功的权责表，张婷不由得有些着急了。看来，只能装偶遇了。
隔天上午，张婷上班的时候瞥见了董事长的坐轿，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那一层的角落里找了个会客小桌，驻扎了下来。2个小时后，董事长从办公室出来上厕所，张婷赶紧也站起来奔进了女厕所。（办公室的厕所，男厕和女厕是个对门，中间是俩洗手池，上面有块镜子，也就是说男的女的出来都要在同一面镜子前洗手。）张婷奔进厕所并没有真的方便，而是支起耳朵听对面的动静。听到董事长往外走，也便往外走，刚好在厕所门口打了个照面。
“董事长。”张婷打招呼
“呦，小张啊。”董事长似乎并未觉得在这一层遇到张婷有什么不妥，他怎么记得住谁都在哪一层办公，“最近怎么样啊，项目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各个部门都很配合，我看，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不久咱大唐就能面目一新。”张婷把“大刀阔斧”几个字讲的格外清晰。
“大刀阔斧的改革……”董事长有了一丝疑惑。
张婷接住董事长的自言自语又说：“是啊，我们既然有决心要改变，把权责配套上之后，肯定能吸引很多好的职业经理人，到咱们大唐来一展身手。”
“哦。”董事长琢磨了一下这些话，没说什么，临走又客气了一下，“你们好好干，咱们大唐以后就靠你们了。”说罢就回了办公室。
张婷舒了一口气，好赖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董事长亲自到顾问们办公的会议室来了，看来张婷的两句话确实起到了效果。顾问们赶紧都站了起来，董事长和蔼可亲道：“你们坐，你们坐，你们干自己的，我就随便看看。”说罢坐到了钰东旁边。钰东赶紧把“思路”拿出来，汇报工作进展。哪想到董事长越听脸色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