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65)
只是偏偏……
苏昭辉很少叹气,可连她不确定对于程珂,她还能期待多少。
一月二号,深圳下起了小雨。雨淅淅沥沥,扫去了路面上的浮尘。
程珂开车去了公司, 大假放的太久,想要衔接上工作,她需要将过去一段时间留下来的项目一一过目。
打开电脑上的专属文件夹,程珂忽然发现了异样。片刻后,她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秘书余珊没想到这个点会接到程珂电话,呆滞了片刻她问:“不知道程总问的是哪方面?”
程珂再次快速地浏览了文件夹的资料, 沉声问:“普瑞、贸泽、大华……本该这个月做IPO的案子, 为什么资料都不见了。”
程珂甚少用如此严肃的语气,余珊不自觉一抖。吸了两口气, 才壮了胆子回答:“抱歉程总,苏总吩咐的事,我没办法不做。”
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程珂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一股巨大的背叛感从心底缓缓升起,只是她无力发作。
余珊跟了她五六年,可她却依旧能够如此大胆地绕过她,转移了所有项目资料。
作为她的直属上司,程珂对此却毫不知情。
实在讽刺。
心忽然抖了一下,程珂猛然意识到——苏昭辉勒令她离开公司去修养,或许只是架空她的手段而已。
电脑屏幕跳成了屏保,海茂投资几个字在锁屏界面上忽隐忽现。
窗外的雨还在下,有持续变大的趋势。
程珂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
三天,只剩三天,局势就要变了。
是天光破晓还是更湍急的漩涡,程珂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在等她。
只是她清楚,无论如何,她都难以摆脱。
难以自由。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程珂本打算下午来的,只是工作比想象结束的早太多。天阴沉沉的,灰蓝色与白色糅合,周遭的行人皆神色匆忙。
程珂捋了捋头发,撑伞朝医院走去。
赵元生已经可以坐起身,程珂进来的时候,季晓钰正扶着他在走廊上散步。
赵元生高兴地朝程珂一笑,“姐你来了。”
“今天刀口怎么样,疼不疼?”
赵元生摇头,“不疼,就是……”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见程珂抱着臂示意他说下去,才缓缓说:“姐我想洗澡。”
话音刚落,季晓钰第一个反对,“刀口不能沾水,不能洗。”
程珂自然也不同意。
赵元生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嫌弃地说:“我的头都馊了,就洗个头不冲澡,擦一擦背行么。”
程珂想起第一次见赵元生的时候,那会的他顶着个黄毛发型,虽然流里流气,却明显和另外几个小混混不一样。
他向来是爱干净的。
即便是旧衣裳,他都能洗得干干净净,套在瘦削的身子骨上,保留着纯净的少年气息。
程珂后知后觉才回忆起这些细节,或许正因为赵元生显露出的不同,当时的她才选择了他。
考虑了赵元生的身体状况以及阑尾炎手术的恢复情况,程珂松了话头,“那小心地洗洗吧。”
季晓钰担忧地瞧了瞧赵元生,但见程珂不反对便也不反驳什么,只要求说:“那我给你洗,你自己不行。”
赵元生的脸忽地红了,说话也结巴起来,“不……不行,我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让你帮我洗呢。”
程珂抱着手臂,看着赵元生,忽然似是明白了什么。有些诧异更觉得自己的念头有趣,偏了偏头,发话说:“就让晓钰给你洗,否则就别洗了。”
季晓钰肯定地点头,“姐给你洗,没什么害羞的。”
赵元生还想说些什么,但程珂下了命令,只能乖乖听话。
“当时来得急匆匆,也没帮小生拿换洗的衣服。现在学校关门了,也进不去呀。”赵元生的洗漱用品都是楼下超市现买的,他们也压根没想过换洗的事情,这会季晓钰才想起这些来。
“要不我去买……”程珂刚开口,便见晓钰拍了下手,灵光乍现地说:“那就穿我哥的吧。”
季晓钰转头看向程珂,对她说:“小生现在的身形快赶上我哥了,两人的衣服正好能互穿。而且我们房子离这近,我这就坐车过去拿。”
“我去吧,我开车过去方便。”
季晓钰迟疑了下,片刻点头,“那麻烦程小姐了。”
“地址发给我,另外你叫我阿珂就可以,不用那么见外。”
季晓钰点头,将家里钥匙递给她。
“晓川的房间是进门右手边那个。”
小区确实不远,开车不过十分钟路程。
程珂在小区里找了个车位停下,下车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小区不算新,看建筑样式已经有些年头。但好在管理得当,整个面貌还算不错。
没什么破旧的样子。
这里处于城市边缘地带,政府有意将这个版块活动起来,两条街不远的地方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新开发区。程珂隐约想起在某场饭局上,听人说起过这的发展规划。
不同于季晓川曾住过的那个小区,这里所有的楼都装了电梯。电梯在五楼停下,程珂按着季晓钰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他们租住的地方,没有犹豫地开门进去,入眼是一套不大不小的三居室。
装修老旧,却还算清爽。所有东西都放置的规规整整,季晓钰向来勤快,想必是她的功劳。
来的时候雨没有停,一直在下。
客厅里窗帘鼓动着,光影斑斑驳驳。程珂走上前将窗户拉上,可已有不少雨水喷溅进来,沾湿了大理石台面。
倒是粗心,程珂暗自想。
抽了几张纸将湿了的地方擦净,程珂将纸团丢进垃圾桶,转身朝右侧的房间走去。
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程珂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但很快便将其驱逐。
“不可能在的。”
门缓缓打开,房间暗沉沉的,窗帘拉得很严实。靠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程珂才隐约能看到房间里的格局。
入门左手边是一整排的木质家具,紧贴着墙壁,绕了半个房间。
程珂伸手寻找开关,细长的指尖却在摸到开关键的瞬间顿住了。
窗外有工程车开过,发出“轰隆”的声音,程珂脑中嗡嗡作响。
程珂垂着眼睫,在一片死寂中,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房间靠墙的地方,季晓川正静静躺在双人床上,睡得很沉。
窗户下的方桌上面,放着黑色背包。一侧笔记本闪着点点光,同它的主人一样,正在休眠。
还是相似的白衬衫,没有脱下,便和衣睡去了。
程珂不禁想,该有多累才会这样。
收回按开关的手,程珂不知站了多久,却鬼使神差地朝季晓川走去。
依稀能看清他的侧脸,程珂却又不需要多少亮光,仅凭记忆就能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的眉眼很深,鼻梁高,嘴唇不薄不厚,长相格外端正。
季晓川长得不赖,程珂从不否认这一点。
甚至说,季晓川的长相,上天对他很厚待了。
视线缓缓移动,程珂的目光落在季晓川的手腕上。是一块表的轮廓,程珂见过一次便记住了。
不是普通的牌子,可以肯定的是,这绝非是季晓川消费得起的水平。
程珂猜想大概是严文斌送他的,毕竟在开公司前,严文斌还算是个阔少爷。
季晓川没有转醒的迹象,程珂拉过被子盖住季晓川的肩头,轻步朝衣柜走去。
她的动作异常小心,老式的衣柜却仍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呀的响声。
打着手机的手电,程珂快速拿上几件长袖,关上柜门准备离开。
这就在这时候,季晓川醒了。
听到翻身的响动,程珂惶然转身,柜门不可避免地被她一撞,竟重重合了起来。
季晓川这下彻底清醒。
“抱歉……”程珂关掉手机灯,语气有些不稳地解释,“我替小生拿几件衣服。”
季晓川已经坐起身,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自己来的?”
程珂点头,“开车过来,没几分钟。”
刚睡醒或许还有些混沌,季晓川坐了几秒才起身下床。
房间本就不大,季晓川一站起来,程珂便觉得空间变得更小了。
不到两米的距离,昏暗的房间中,两人静静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