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太远了。”最后左西达只这样说了一句,像小孩子被问到他们无法理解的问题时的下意识,没经过深思熟虑。
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那临门一脚,被左西达在无意识中,转了个弯,时涧原本想听到答案就离开的脚没动,却比直接离开更让他难受。
“那你现在,预备去找下一个你觉得好,也可以对你好的人了么。”时涧的第二根烟已经抽完了,嘴里残留的那点尼古丁没办法让他冷静。
只是他的外表依旧滴水不漏,目光深邃语调平缓,不存在一点点咄咄逼人。
“或许吧,换一个新的地方,总会认识新的人。”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左西达也不确定,而不确定是一个讨厌的家伙,它带来不安全感,那是左西达最排斥的一种感觉。
她喜欢安定,喜欢身边的一切都不发生改变,可往往事与愿违,就好像如果时涧不走,她也不会离开。
想到这里的左西达垂下眼睛,她的眼皮和其它地方的皮肤一样白,这会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彷佛被散落了片金色的光,也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憔悴,和柔软。
可这根本不是个柔软的人,时涧有自知之明,他在感情中算不得什么好男人,如今来看,老天爷是公平的。
他和左西达在一起的时间破了以往的记录,如果不是左西达今天主动提出分手,他原本是想继续下去的,可就算是这样,他在现阶段也依旧没想过要和左西达结婚,哪怕被人提起,也不曾往这方面想过,他们到底能走到哪里,时涧也不知道。
一个用欺骗开始,一个从没想过未来,或者他也没资格去责怪左西达,或者任何人。
时涧在沉默中抽完了最后一支烟,他将烟头熄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是一只小熊造型的烟灰缸,那是他和左西达去逛街的时候,左西达选的。
这只烟灰缸之前空了一年的时间,今后,大约要空得更久,直到其他人的到来。
在离开的时候时涧的脑海中还有那只孤零零的烟灰缸,和同样孤零零的左西达。
时涧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他在进屋之前还特意在车库里多逗留了一下,确保自己的状态正常才进的门,伊宛白给他煲了汤,时原也难得的没有在伊宛白和他拥抱给他盛汤时对他横眉冷对。
在这个过程中时涧看上去一切如常,该喝汤喝汤该说话说话,该笑该调侃也都没少,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时涧的眼睛才重新失去温度。
他打了窗,大概是这个晚上烟抽的有点多的关系,时涧觉得胸部很闷呼吸不顺畅,就想打开窗透透气,可效果也不甚理解,他甚至又想抽烟了。
时涧遏制了自己的这种念头,他想去洗个澡,但房门在这时被敲响了,伊宛白端了两杯酒进来了,时涧一看就乐了。
“怎么了伊老师,睡觉之前想喝两杯吗?”时涧走去想接伊宛白手里的东西,但伊宛白的话让他的动作一顿:“我来看看我儿子发生什么事了,一整晚闷闷不乐。”
伪装瞬间被拆穿,时涧一晚上的努力终究没能逃过他妈妈的眼睛,时涧把东西接过来放到了茶几上,也没挣扎,老实承认了:“西达要和我分手。”
“为什么?”伊宛白惊讶,可惊讶之后,似乎也能理解一些:“是因为你离开的这一年吗?”
远距离恋爱不容易维持,这是很多人共同的认知,可时涧并没有轻易回答,他想了想,又看了看面前的母亲。
这是他全世界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并不羞涩于和母亲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最多的只是不想徒增伊宛白的烦恼,可他也想到了伊宛白和左西达的关系,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说了。
他尽量客观,努力还原他和左西达的对话,伊宛白默默听了,然后思索了一阵子。
她是时涧的妈妈,没有妈妈愿意看到自己儿子受伤,可她在沉默了一会之后,说的话并不是单纯的安慰时涧:“我觉得事到如今,太多的去思考对或者错没有意义,如果我是你,我会想的很简单,要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才是最根本的。”
伊宛白的语气恬淡而温柔,目光中都是慈爱和包容,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越见成熟的儿子,他在事业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如今在感情上,似乎也站在了某种分界线上。
伊宛白并不担心时涧会摔倒,甚至已经摔倒,因为只有摔倒过才知道怎么站起来,才知道怎样能不疼,又或者,也终于能明白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是哪怕摔倒,哪怕会疼,也依旧义无反顾的。
第55章 倒数计时...
时涧没有喘息一下的时间,他去了美国一年,回国后自然少不了应酬,这不是他说去就去说不去就可以不去的,社交这件事就是这样,你只有做了它才存在,更何况时涧现在刚签下合约,风头正盛的时候就更要避免被人说翻脸不认人。
不过有一点好处,应酬的场合总是离不开喝酒,而时涧觉得他现在确实需要一点酒精,连理由都很充分了。
在正式签约之后百岩集团举行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时涧作为代表出席,虽没明说,但很多人都知道,百岩集团接下来的主人,将会是时涧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的那天晚上还有一场庆功会,各界人士都以能被邀请为荣,也可见现在百岩集团在国内非比寻常的地位,相应而来的,对时涧的关注度也空前的高。
这种关注囊获了很多方面,自然也少不了婚姻这一部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联姻本就是大多数的选择,而时涧现在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直接说到时涧面前的还是少数,也是点到为止,可伊宛白那边就要直接很多,也不那么好搪塞,好像在太太们之间,被冒犯的底线会被压低很多,有些可能不是那么周全的话,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哪怕是现在,很多家族却还保留着过去的传统,儿女的婚姻父母有非常高的决策权,但在时涧他们家却完全不是这样,思想的不同让伊宛白对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不认同,也不打算和时涧说,在她这里就都拦了下来,哪怕对方步步紧逼,可只要她不松口,对方也没办法。
庆功会到最后长辈们都走了,剩下的基本都是时涧的朋友,推杯换盏间的话题也变得更加轻松随意,让时涧也能松下一口气,他将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倒进嘴里,大概是最近经常喝酒的关系,明明今天也喝了不少,但时涧暂时还没有醉意。
他只是觉得闷,最近经常会有这种感觉,透不过气的憋闷感,所以他趁着酒过三巡,不再有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找了个休息室,解下领带脱掉西装,终于感觉好了一些。
他本想坐一会儿就回去,却没想到向光霁会跟着找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威士忌,于是聚会再一次被缩小。
威士忌辛辣的口感以前并不怎么得时涧的喜欢,换作平常时涧看到肯定要吐槽一番,可他今天什么都没说,给自己倒了一杯就喝了起来,向光霁看了看他,问:“你怎么了?这段时间都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时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伊宛白将他看穿他不奇怪,可向光霁一向大大咧咧,今天竟然也可以一语道破。
其实时涧原本是没打算说的,不是觉得自己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一次鞋丢人,而是他暂时还不想和朋友剖析自己的情感。
可大约是气氛使然,这种只有他和向光霁两人的场合,让时涧不想找借口,也可能是酒精,让人放松让人麻醉,他简明扼要的说了,向光霁出乎所料的没有说风凉话。
“抛开咱们朋友身份不谈,站在纯理性中立的角度来看,这事儿你也没资格说别人,你不是也没打算和人家天长地久吗?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别说,要这么论的话,你们还挺配。”向光霁语气挺空的,在笑意中又添了些许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惆怅,连玩笑都带着落寞。
向光霁一向是乐天派,可这次回来后时涧才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在成长。
作为时涧的好朋友,向光霁当然乐于看到他成功,可大约是时涧最近的光芒太盛,无可避免的将向光霁笼罩在了阴影中,他的父亲时不时唉声叹气,对他露出失望表情,向光霁说服自己不在意,可看得多了,多多少少也会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