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左西达的外婆去世了,她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再回来时人就变得更沉默了,本就不爱与人交流,那次之后更是话都不怎么说,整日独来独往。
刘教授对左西达的家庭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平时在学校总会多关心一些。
十月一号上午同样要回家的方高诗约左西达一起去坐地铁,但左西达摇了摇头。她有两份生活费,平常又基本没什么花销,她连饭都吃不全,衣服也是够穿了就行甚至有时候不够穿也不知道,就好像今天变天了,要不是戎颖欣提醒她,她大概还要穿之前那一身,出门非冻感冒不可。
左西达不缺钱,这会儿也不想转两趟地铁那么麻烦,就干脆打了个车,还顺便把方高诗捎了回去。
左西达说的小区是高档小区,在市中心地段好价格就高,还都是大平米的跃层,方高诗后知后觉说原来你是富二代,左西达摇了摇头。
不是谦虚,对左西达来说那不是她家,那是她妈妈和继父,还有她同母异父的妹妹的家。
左西达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嬉闹声,似乎是寇冉冉在说着什么,她今年上初中二年级了,却还很喜欢搂着爸爸妈妈撒娇,声音甜甜软软的,和面对左西达的时候很不一样。
来开门的戈思楠似乎也急于参与到客厅的话题中,和左西达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转身回客厅了,左西达跟着过去,继父寇智明对她很温和的笑了笑,声音比戈思楠真诚许多:“西达回来啦,在学校累吗?感觉你好像又瘦了点。”
他在等待左西达的回答,所以左西达摇了摇头:“不累。”
“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光顾着学习。”寇智明又关切的嘱咐了一句,不过很快就被寇冉冉打断了,她似乎在说学校的什么事,左西达没兴趣听,坐了会儿后就用累了的借口回楼上去了。
她的房间在寇冉冉隔壁,原本是寇冉冉的书房,左西达搬过来之前才收拾成卧室,对此寇冉冉很不高兴,闹了很久,最终以一台新款手机停止了绝食行动。
不过一个月前左西达开学时还好好的房间,如今却堆满了东西,仔细一看不难发现都是寇冉冉的,不爱穿的衣服鞋子,旧书包和写过的练习册教材,能看出是被人收拾过的,放的整齐,却依旧让这屋子看上去拥挤不堪,除了床上没有东西,就连床头柜上都没多少空余。
从学校带回来的双肩背包左西达还拿在手上,如今几乎就要成为这屋子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似乎左西达只要一松手,一切就会被压垮直到分崩离析。
可左西达还是松开了手,没有特意寻找一个地方,就原地扔下,然后去了唯一还算宽敞的床上坐下。
只是几天而已,左西达没打算在这里久留,这不是她的家,尽管在回来之前左西达和别人说的时候用的都是回家的字眼,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她从小是跟着外婆一起长大的,她有自己的卧室,有专属于她的书桌书柜,都被外婆收拾的又干净又整洁,虽然都是老家具了,却从不见上面有灰尘。
左西达以前不住学校,当初她之所以选择德里大学而没去更好的普宁大学,就是因为德里大学在本市她可以每天回家,外婆年纪大了,需要人在身边。
对于她这样的选择戈思楠表现的很赞同,她忙于自己的家,没办法分出心神照顾年迈的母亲,有左西达代劳当然是好的,反而是寇智明找左西达单独聊过,让她好好考虑,就算去名安市也没关系,他们会好好照顾老人,可左西达还是摇了摇头。
而现在她只庆幸自己没走,在外婆最后的时光里,她一直都在她身边。
第4章 有个洞...
左西达在房间里呆了一下午,用手机看看外国的文献资料,一不留神时间就过去了,直到寇智明来叫她,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左西达是不挑食的,可她却觉得今天这顿饭格外难吃,除了她之外的三个人在说着过年的计划,寇冉冉说要去加拿大看爷爷奶奶,寇智明也想父母了,去年就没回去,今年趁着年假去看看也是应该,戈思楠也是这么个想法。
“那姐姐也和我们去吗?到时候怎么和爷爷奶奶说?”寇冉冉把话题扯到了左西达身上,戈思楠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好看了。
寇智明家的条件好,当时她和寇智明在一起的时候就因为是离过婚的,还带这个孩子,遭到了寇智明父母的强烈反对,争取了将近一年才终于说服他们,却也一直得不到认可,寇冉冉出生之后才慢慢好些。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左西达这个外人,以前戈思楠都是尽量避免在他们面前提起,两边几乎没见过,左西达常年和她母亲生活在一起,戈思楠只定期过去看看送些生活费,要做到并不是很难。
“我来和他们说。”短暂的沉默最后由寇智明打破,寇冉冉似乎还要说什么,但被寇智明瞪了一下,才不得已咽了回去。
餐桌上的气氛就此便冷了下,不再有人交谈,似乎一下子就回归到了吃饭这件事的本质上,左西达更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吃完了饭把自己的碗放进水槽洗干净后就又回房间了。
这次她没再看文献,只一味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有人把门推开了,左西达不抬头都知道,是戈思楠,寇智明会敲门。
她问左西达学习累不累,之后又问她钱够不够花,左西达的回应总是很简练,戈思楠轻轻皱眉,觉得她这个女儿实在难沟通,便放弃了所谓的感情交流,直接转到正题:“在过年的时候去武河市看看小姨吧,你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前几天小姨打来电话还说想你。”
“前几个月才见过,在外婆的葬礼上。”左西达纠正,戈思楠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便生起气来:“你这孩子……”
她想找到一个训斥左西达的理由,可一时没能成功,干脆口风一转,多了些苦口婆心:“西达你一向都是很懂事的,别让妈妈操心。”
这话戈思楠说得多了,从左西达很小的时候开始,几乎每次戈思楠过来总要和她说一句,你懂事,别让妈妈操心,妈妈过些时日再来看你,然后便是一个月或者更多。
左西达没说话,戈思楠只当她已经理解了,在她心中左西达还是很听话的,于是就又有了些亏欠,语气便更温柔了,还摸了摸左西达的头发:“妈妈给你卡上打了五千块钱,过节了你自己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女孩子这个年纪最应该好好打扮,如果看上什么也可以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
就连还在上中学的寇冉冉都已经开始开口要名牌包了,每次收到就会开心得不行,戈思楠就觉得左西达应该也是一样的,她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女儿如果不是室友提醒就会在零上几度的天气只穿着一件最薄的外套出门,她对这些没有概念,能穿暖都实属不易,又怎么会去关心什么名牌包。
自以为已经安抚好左西达的戈思楠心满意足,而原本打算在家住两天的左西达已经改变了主意,准备明天就回学校去,不过她这次回来还有一个目的,把之前得了奖的模型带回去,学校要安排去参展,可屋子里并没有,左西达便对的戈思楠问道:“我放在那边的模型呢?你帮我收起来了么?”
那个模型挺大的,之前摆在书桌上,现在却不见了,而听闻的戈思楠表情茫然,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哦那个啊,你妹妹的同学过来时说喜欢,我就送给她了,反正都用完了不是吗。”
她说完就走了,毕竟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左西达没有拦住她,也没有说那个模型的意义,她只提醒自己,以后不要把这样的东西带回来。
以后,或许也没有以后了。
母亲刚去世那会儿戈思楠是真的伤心了一段时间,一边抹眼泪一边和左西达说:“和妈妈回家吧,以后和妈妈住。”
然后左西达就被接了过来,老房子也是在那时候被戈思楠租出去的。
寇智明不难相处,可寇冉冉百般刁难,在戈思楠面前无中生有,戈思楠慢慢就失去了耐心,悲伤过了之后似乎也后知后觉左西达住在这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方便。
后来要去住宿舍是左西达自己提议的,本意是为了方便不用花费那么多在路上的时间,这让戈思楠大大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