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彭天韵似乎不是这样想的,他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略有些为难,时涧看着,心中了然。
“这个……兄弟你也知道我,我家老子管不住裤腰带,我头上有四个哥哥,下面还有几个弟弟,我难呀,尤其是现在,我就怕走错一步,不是我不帮你,但你这个项目现在还啥都没有呢,这万一中间出点差错,我真没地方哭去。”
彭天韵眉头紧锁着,也不怕和时涧交底:“不瞒你说,我在我家老爷子眼里也没什么分量,他老觉得我不学无术,难登大雅之堂,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也想让他看看我和他想的不一样,但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光赚多少钱还不是最主要的,我前两天和陈家的小公子搭上话了,他那边也有一个项目,陈家你知道,要是能和他们合作,我这赚了面子不说,老爷子也得高看我一眼。”
陈家百年世家,从民国开始就已经是名门望族了,在国内的地位自然非同凡响,尤其是那些看中家世底蕴的人,能和陈家合作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值得骄傲了,抱着和彭天韵相同想法的人不少,就是明知道有其他更好更赚钱的项目也硬要选择和陈家有关的。
时涧未必理解,但他接受,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兄弟你也别怪我,就这一次,等我在家里站稳脚跟了,我们再一起赚钱,那时你找我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彭天韵未必就是敷衍,人们在许下美好心愿的时候,有一部分便是先骗过了自己,时涧应付着点头,嘴角也依旧挂着笑,可他听懂了彭天韵可能自己没意识到的言下之意。
时家是有钱,可时原白手起家没背景也没靠山,在那些豪门世家眼里,到底还是差着一级,这一级是无论你有多少钱都改变不了的,时涧从很小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也偶尔听过别人在议论他父亲如何如何配不上出身于书香世家的母亲。
彭天韵不是异类,而是上层金字塔这个社交圈子中的大多数,时涧这里都况且如此,时原那里只会更明显,不过他们家的那位时总似乎接受度良好,有事没事的以大老粗没文化自称,反而搪塞过很多他不好拒绝的场合,有些时候哪怕他做的并不完美,可只要这个外衣穿得久了,别人的接受度似乎也在跟着提高。
凡事大概都是这样有利有弊的。
时涧并不怪彭天韵,只觉得是他之前想少了,同时也理解了时原要他自己拉投资这件事可能还有的第三重含义,为了考验他。
事实证明,在这件事上时涧确实有了一定的成长。
头一天晚上喝了酒,宿醉让时涧在第二天起床后就开始头疼,可他还是坚持去了学校。其实他早就想来了,只是前几天真的没时间,今天算是终于得了空。
刚到学校时涧就给左西达发了微信过去,可连着几条都如同石沉大海,一直等到临近午休时时涧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没想到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就有点意思了,时涧准备去建筑系看看,他知道左西达是建筑系有名的学霸,要找人总归不会太,可偶遇有时候比刻意的寻找来的更别出心裁一些。
就在食堂旁边的那条小路上,左西达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裙摆周围露出一小片花的图案来,和这十一月的天气一起,像是要守住最后的鲜艳。
左西达是显眼的,不过是匆匆一瞥就足够时涧注意到她,过分白皙的肤色很容易让她看上去带着点憔悴,半垂着的眼睛流连于地面,对周围的一切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和其他三三两两的人不同,左西达只有她自己,形只影单。
时涧没有第一时间过去,任凭左西达在他的视线中经过,进了食堂,瘦弱的身影在瞳孔中留下影子,最终彻底消失。
时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之后也跟着去了食堂,但没直接进去,而是停留在门口,有女生注意到他,可时涧的目光不在她们身上,他找到了左西达,依旧是她一个人。
一边掏出烟来时涧一边再次拨打左西达的电话,依旧没有回应,眼前的左西达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电话似的,抬起的脚步伴随着一声叹息,那点无奈一直持续到他看见左西达脸上惊讶的表情,时涧抬手,在左西达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不接电话。”
形式大于内容的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身边传来一小声惊呼,来自对桌的女生,这也是时涧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前的原因,可这会儿倒是也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
他本就不是喜欢遮掩的性格,这唯一一次顾虑还很不成功。
刚刚的巧合让时涧看到了左西达不在他身边时的状态,那抹瘦瘦小小的身影哪怕并不随主人意愿,却孤孤单单的透着某种落寞,成了时涧的责任。
“电话?你给我打电话了?”似乎还在消化时涧突然出现这一事实,左西达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再去寻找电话,结果是一无所获,左西达愣愣的抬起头,很无辜:“忘记带了,应该在宿舍里。”
“你呀。”时涧的无奈又加深了一下,但笑容中更多的却是包容:“知道我找了你多少次么,这一上午你都没注意你没带手机?”
“在上课。”左西达的回答挺理所当然又十分正当,堵的时涧无从反驳,只能摇头苦笑:“好好好,乖宝宝上课很重要,那现在是午休时间不用上课,能让我请你吃个饭吗?”
这次左西达没犹豫直接点了点头,那副乖顺的样子让时涧彻底没了脾气。
第20章 人都要吃饭...
这大概是时涧和左西达第三次在一起吃饭,依旧匆忙,午休只有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去不了太远,就只能在学校旁边找了一家饭店,可时涧却感受到了投喂的乐趣。
左西达对吃什么没想法,一切全凭时涧安排,等菜上了桌子她也不客气,一一试过去,脸上少有的出现了情绪变化,喜好一目了然。
而通常她都是喜欢的,只是也分喜欢和特别喜欢,一旦遇到特别喜欢的,她会下意识眯一下眼睛,露出很满足的表情,像只猫,和她平日里丧气满满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时涧喜欢看左西达露出这样的表情,便在心里默默记下对方喜欢吃的菜,除此之外还在看似随意闲聊中,几句话就把他想知道的都问的差不多了。
左西达毫无防备,在时涧问起她为什么没和戎颖欣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想也没想的直接说她们不愿意和她一起了,时涧听着,当时并没有过多的发表意见,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人送回了建筑系。
门口来往的人很多,可这一次时涧没避嫌,走之前在左西达的额头上亲了亲,看着她因此而睁大眼睛,跟着嘴角也弯了,微嘟的嘴唇本就有些可爱,这样的表情算是把那一点都给放大了许多倍,只是眼睛下面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依旧的十分醒目。
“回去吧,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要带手机。”时涧的声音低低的,像沾着糖霜一样,左西达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那天下午毫不意外的,时涧又一次和左西达一起上了学校论坛,他看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下的照片,给尤泽恩打了个电话。
“尤老板在哪儿发财呢。”电话接通之后,时涧玩笑着调侃。
“在酒吧呢呗我还能在哪儿,怎么,找我有事儿?”尤泽恩反问。
“有点事儿,说话方便吗。”时涧说着单手点了根烟,声音变得有些含糊,而尤泽恩很爽快:“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说。”
“其实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替我攒个局。”这会儿时涧正在去取车的路上,手机传来有其他电话进来的提示,可他没去理会:“我想请你们宿舍那几个女生出来一起吃个饭。”
他的话让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沉默,之后尤泽恩的声音就多了些别有深意的味道:“你这是想替人出头?”
“说请罪更恰当点吧,这事儿我做的不对。”时涧笑了笑,通过电话同样传进尤泽恩的耳朵,她在这边微微叹了口气。
那点周到熨贴在温柔中,很容易让人沦陷,可要命的是,这并不专属于某一个人。
“我尽量吧,什么时间?”尤泽恩答应了,而时涧则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当然是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按照你们的时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