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当时还没上小学,年纪小的很,只是她记事早,对于这段往事记得清清楚楚。木青的外婆劝木妈妈说,:“要不就依他吧,随他在外边如何,青青还这么小,只要他仍旧寄钱回来,日子也将就过着吧!”
木妈妈不肯,哭着恨声道:“人活着一口气,这样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的。他不管我们母女,我自己一人把青青带大。”
木青外婆直直叹气,一个人女人在乡底下带孩子诸多困难,闲言碎语不消说,怎么来钱也是个大问题,木妈妈虽然有家小店,但是这小店也就是能糊个口罢了,多的作用是一样也没有的。她既是母亲,又是外婆,抱起木青,叹气道:“青青,我们去找奶奶!”
木奶奶孩子多,木爸爸不算特别受宠的,只是他如今闹出了这么一桩事来,弄得她也是面上无光。她和木妈妈不怎么亲厚,但是到底也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木爸爸在外边有了新人,她也是很反对的,只是觉得孙子倒是惹人疼。现在木青外婆肯退一步,这样处理是最好的,孙子孙女都有人养,也还在他们木家自己的家里头。
可惜,她想得是好,木爸爸那边却是不肯答应的,木青那位后妈(姑且这么称呼吧)很是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和木建业是扯了结婚证的,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婚姻,至于你们老家里的,是法律都不会认的。再说房子也修好了,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都是有手有脚的,既然孩子是她自己生的,那她自己就该养!”
她这话说的木青外婆直掉泪,就连木青奶奶听得也是火冒三丈,“建业上哪里招找的这种没规矩的女人.......你别冲我叫嚷!我是木建业的老娘,让他和我说话!”
那边木爸爸接起电话来,木奶奶听他说了几句,便问他:“建业,你以前在家里不声不响地,我以为你最是老实本分,哪里知道我看走了眼。你要实在不想和青青她妈妈过下去,你们分开也就分开了,青青总还是你的女儿啊!你就不管啦?”
木奶奶听得那边木青那后妈吵嚷,厌烦道;“你让她安静些吧,吵得人心烦!”
木爸爸不知又说了什么,木奶奶听着居然流下了泪来,恨声道:“好啊!好啊!会咬人的狗不叫啊,我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又看了木青一眼,说道:“那你和木青说两句吧,她可能记不得你的样子,但总该让她记得你的声音,好让她知道她亲生父亲有这么狠的心肠!”
那便是木青和他爸爸说过的最后一次话了,他说:“青青,你好好读书吧!”
***
木奶奶不知道,木青记忆极好,她一直都记得木爸爸的模样,也记得他的声音。木青从回忆里抽回思绪,问木妈妈:“他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有家庭没有?”
木妈妈大声道:“你把你妈妈想成什么人了?他老婆前年就病死了,我怎么会和那些有家室的人牵缠在一起呢,我又不是......”
木青知道她想说什么,便笑着补充道:“你不是木建业,你和他大大不同........”又问,“他家里的孩子呢?”
“他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各自成家了,虽然也是在乡下,但是他们各过各的,不干涉。”
木青说:“各过各的最好,我不要你受累,你也别去给人当老妈子。你们谈了有多久了?”
木妈妈说道:“人是以前就认识的,谈的话也就谈了一年多!”
木青说道:“今年过年回来,我们见见吧,你是认定他了?”
“青青啊!妈妈比不得你,我是旧式样的人,心里总还是想找个人帮扶着,家里什么东西坏了,也还有人给修好。”
养着她这么个常年不在家的女儿,木妈妈过得委实不易,木青安慰道:“我没有反对你的意思,妈,实际上你找对象我是很支持的,你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没个人说话也很寂寞,而且乡下里头他们说话不好听,我都知道的。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你希望我过得好,我也希望你过得快乐的,只是人一定要慎重,过年回来我看看吧!你多和我讲讲你们的事.......”
木青挂掉电话之后仰躺在床上,她虽然电话里表现出了一副支持木妈妈的样子,当然这也是她理智上的正确决定,但是在心里总归有些许的难受。她和木妈妈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多年,现在突然要插一个人进来,她不太能适应。可是对于木妈妈而言,如果这个人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话,那倒是一件好事。木妈妈在木青出远门读大学时便对她说过,以后不和木青住,她自己爱在乡下,便要在乡下住着。城里头的人她都不认识,没人可串门,而且城里房子小的很,感觉连个翻身的地都没有。现在有了人陪着她,屋里热闹些,木妈妈也开心一点。
木青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到木妈妈开心的笑容,一面又想到若是他们真的成了,以后自己回家都有些尴尬,一面又想她就算离得再近也不可能天天回家,难道就要为了满足自己的这一点私心,就叫木妈妈凄凄凉凉的过后半生么?
她叹了口气,也只能得出今年过年回去好好地审查那人,以免叫木妈妈被人哄骗。
第50章
过年时,木青回家去见了木妈妈谈的对象,木青喊他周叔。他是个货车司机,比起一般口拙的乡下人来说,他显得能言会道。在木青的心里,更倾向于木妈妈找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可是乡镇里住着,太过老实巴交,又怕立不住门户。
真正让木青松口,决定同意他们的事,是他们两人之间相处的状态。木妈妈原本便不善理家,做事不着调,寻常家里怕会被丈夫埋怨,木爸爸便是如此。但是现下木青看这个周叔,许是和他性格有关,木青看他和木妈妈相处倒是混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该说的也要说,木青说道:“周叔,你和我妈处着,家里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家中的债务,我也已经还清了,我妈这边的人情往来,我替她出,您是有社保的,至于我妈这边,只能缴农村的社保,我今年便一次性给她缴了,再找点别的途径补给她一些钱,保证我妈每个月大概有个七八百的收入。这样,她自己也能养得活自己了。”
那周叔听她这话,忙摆手道:“哪能都让你来,你妈妈和我结了婚,她以后的事我也是要负责的。”
木青笑着说道:“你们一起过生活,柴米油盐大家一起负担嘛!”她看了眼那周叔,说道:“我妈养我这么大,我为她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总不能她将我养大,自己倒是越过越苦。”
木妈妈估计也和那位周叔说过不少木青的顾虑,他听了木青这话便说:“我和你妈妈之前便说好的,结婚之后我们两个自过自己的生活,不同儿女们一起住,这个你放心。”
木青点头,又听他说:“我们两家的房子,我和你妈妈也写了个协议的,都是归各自儿女的,与我们并不相干。”
木青倒不是觉得家中房屋能值多少钱,只是人世间变数大得很,房子在,若是有个万一,木妈妈也有个安生的地方。
他们两人的事情就这样谈妥,后面扯了证,摆了几桌酒。可惜来的都是些街坊好友,木妈妈娘家兄弟嫌她丢人,俱不肯来。她心里有气,只木青劝她,反正昭告天下,过了明路了,随他们去吧。
木青这回回家时便向秦沐临多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足足待到木妈妈把婚礼办了再走。人言可畏,木青只得留下给木妈妈撑场面,旁的不需说,只叫人家看到木妈妈唯一的女儿是不反对她再婚的,这样也就够了。
木爸爸这边的兄弟姐妹们自然也是不肯来吃席的,倒是木青她奶奶来了。其实她奶奶和木妈妈也不亲近,只是木青算是她这一众孙子孙女当中出息的,她对木青一直是有点另眼相看的意思。
外面热闹的很,人们见了她这前夫的亲妈,也是带着看戏的心思的。这种局面木妈妈不好上前,倒是木青接待了她奶奶。
她们在木青的屋里坐着,木奶奶开口道:“你爷爷死的早,我一个人带这么几个孩子,艰难得很!我知道你妈也不容易,到底还是你孝顺!”
木青淡淡说道:“我从读高中起就常年在外面,家里一直是我妈一个人。奶奶不要怪她,要怪也就怪我吧,我盼望她过得开心快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