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向灯(89)

江绪深吸一口气,拨开那些蓟花,露出白墙上的那张木质铭牌——

“蓟花巷 865号 始建于1911年。”

**

另一边,被单独留在南淀戏院内的邱邱,已经快要急疯了。

当初说好了要分工,他们跟着陈蕴之去救灯姐,自己则留下主要负责勘察南淀戏院内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异常就立刻跟他们联系。

然而三天过去了,所有人的通讯器,却都莫名其妙地被切断了。

直到第四天,还是联系不上任何人后,邱邱终于忍不住避开人眼,绕进了戏园子背后那个常年荒草丛生的院子,那里有一个长久不用的枯井,他们就是从井里下去的。

邱邱紧握着陈灯给她的匕首,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没有任何人跟着自己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拨拉开半人高的茅草,挪开井盖上用来做掩饰的枯枝败叶。

井底是干涸的,铺满了淤泥和落叶,隐隐约约能看清楚落叶下暗门的缝隙。

她迟疑了一下,抓着井架上的绳子,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时,井底突然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邱邱眼睁睁地看着据说干旱了几十年的废井,“噗噗”地冒出一股又一股的清水,很快,那澄澈的水逐渐上涨,浸湿了井壁,倒映出邱邱的影子。

邱邱心里一阵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却发现自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喉咙喊不出声来,还被生生地钉在了井边,保持着伸长脖子往下看的姿势。

深幽的水面静静的,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紧接着,在明明无风的情况下,水底却起了巨大的褶皱,像漩涡般急速旋转着。

她仿佛看见有个黑影站着漩涡里,露出慈祥的笑容,朝自己一点点地招手。

她不禁上前一步,目光呆滞地踩上井的边缘。

“乖孩子,扔掉武器,跳进来——”那道雄雌莫辨,似老人又似中年人的声音缓缓催促着。

邱邱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却又猛地攥紧:不行,灯姐说过,只有自己拿着武器,才能保护自己!

她双目顿时恢复了几分清明,低头一看,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哪里有什么水,井底分明还是干涸的,这么深的井如果她跳下去了,不伤也是残。

邱邱转身跳下井沿就要跑,一只锋利的黑爪却从井底神了上来,猛地捏住她的脖子,把她往井底拖。

那道苍老的声音桀桀地笑着:“没想到看上去是个极其平庸的魂魄,倒是还有几分美味。”

邱邱的呼吸逐渐艰难起来,抓着井口石土的手却迟迟没有放开,她用最后一点神智,奋力地举起左手的匕首,往身后砍去。

然而这把匕首不过只是个凡物,饶是她对准了那只手臂,却也没能撼动陈老板的魂魄半毫。

没有例外的,在挣扎了许久后,邱邱的匕首“啪嗒”一声落入了井底,而她紧紧抓着的那块井石,也摇摇欲坠的松动起来。

朦胧中,她隐隐约约看见有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了过来。

“靳越?”她惶恐地怒喊,挣扎着想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你……咳咳,你别抓灯姐……”

一双冰冷而毫无温度的手缓缓覆上她的脸颊,清隽的青年微笑着抹去她眼角的泪。

“邱邱,你记性不好。我告诉过你,我本名陈清嘉。”

邱邱终于被他从那只鬼爪上解救下来,心底的惧意却没有退却半点,她踉踉跄跄地后退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傻邱邱,我是谁,你不是早就能猜到了吗?”靳越几乎是瞬间到了她身后,怜惜地抚摸她的发梢,轻叹一声,“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邱邱!”直到齐胖子的声音从院子口响起,邱邱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齐胖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生狐疑。

邱邱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荒草丛生的园子里丝毫没有半个其他人影,刚刚还站在井边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而本来被她揭开的枯井,被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盖子,罩得严严实实。

“你脖子怎么了?”杜十三看着她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皱了皱眉。

邱邱猛地回过神来,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甩开那个男人的脸,咬牙抬起头来,眼底清明一片:“快!快通知灯姐!是靳越,靳越来了!”

第76章 大结局(上)

处于游戏bug中的陈灯和江绪自然是收不到他们的信号了。

陈灯望着眼前这座隐在烟雾缭绕中的双层建筑,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走进去,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

然而,每当她走近一步,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孤寂感,就愈发浓烈,仿佛眼前这个落败的院子,不是个住所,而是个禁锢住她的灵魂与躯壳的囚笼。

终于,她站到了那盏幽暗的廊灯下,面无表情地凝望着那扇紧锁的木门。

陈灯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许许多多的人影,他们来来往往着,从这扇门穿入又穿出。

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推这扇门,他们大声肆意地嬉笑吵闹,说老板,我要订做一盏灯。

陈蕴之来得最多,那个时候,她被父亲叨叨烦了,就躲进她的灯铺子里,穿着身旗袍,一边花枝招展地自斟自酌,一边冲自己发表她种种惊世骇俗的言论:“要我说,成不成婚又怎样,谁定的这破烂规矩,都是狗屁!”

瑛瑶也时不时地来,悄悄告诉她,那个卖茶叶的傻老板又偷偷给她塞镯子了,顺便嫌弃她的灯铺子里数年没个新模样。

这些人都曾那么鲜活的生在她身旁。

……

可最后啊,推这扇门的,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一座虚拟的房子,臆想的剧情,和周而复始的时间。

陈灯垂着眼眸,熟练地从一旁枯萎的花盆里摸出门钥匙,正准备去开门,就落入了人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里。

“我来吧。”江绪握着她的手,朝她微微一笑。

陈灯看着男人俯下腰,认认真真开门的侧脸,突然弯了弯唇角,好像也不是一个人。

江绪率先踏进屋里的西洋毯上,随手提过柜上的一盏马灯,倚在门框上,故意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睨她:“当时我推开门时,你就是这样看着我的,还记不记得?”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紧紧抱住了腰身。

“小卷毛,我都记起来了。”她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鲜活的心跳声,沙哑地开口。

江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自己前襟一点点被浸湿了。

她深埋在她怀里,嗓音怅然又迷茫:“都是假的啊。”

什么都是假的?江绪还没来得及追问,突然被人一个用力,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在了门板上,木门“砰”地一声合上。

陈灯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拼命地去吻他,像是要从这空寂的虚无中,寻出唯一一点能安心的真实感来。

江绪也由着她,除了时不时拦住她的腰不至于让人跌倒,他只闭着眼,也用尽了力气去回应这个吻。

两人耳鬓厮磨着,从蓟花乱枝伸进来的木窗前辗转到放满千万盏灯座的柜台边上,再跌入深色的布帘子后,进了里间。

直到江绪的后腰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发出吃痛声,陈灯才彻底冷静下来。

她望着幽蓝灯光里男人唇角的潋滟水渍,面红耳赤地轻咳一声:“你坐吧,我去给你煮茶。”

烟青色的小瓷壶腾起氤氲的白雾,茶饼如花般缓缓地绽开,弥漫出清幽的雅香,江绪正盯着那只行云流水般穿梭雾气间的苍白纤手出神,就听见她淡淡地开口。

“你知道吗?那个男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游戏世界里的设定再逼真,也到底是顺着陈灯的心意在运行着,她潜意识里不把那男人当父亲,所以在她构建出的世界里,那只是她的继父,一个暴虐的继父,远比一个暴虐的亲生父亲听起来可以理解多了。

“真正的现实里,我娘在逃亡的路上就死了,”她拎起瓷壶,缓缓地把浅口小茶杯倒满,递给江绪,“是被那个男人喝多了后活活打死的。可惜我那时候只有8岁,连把菜刀都提不起。”

陈母死了,陈灯被打得重伤,一路跟着乞讨的难民流落到鹭城,自然没有入陈老板一行人的眼,他们不知道,自己翻遍了半个中国也找不到的“万向法”残卷,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一个“小乞丐”手里。

上一篇:爆料+番外 下一篇:众生皆苦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 主页 排行榜
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