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饿。”
江绪头皮一麻,猛地回过头,就发现一个矮小干瘦的小男孩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扶着门框,正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浑身湿漉漉的,脚下还有一滩水。
江绪微微一笑,摊开手心,那里正放着一颗乳白色的奶糖。
“吃糖吗”
小男孩空洞的双眼慢慢有了聚焦,他很快点点头。
他缓缓将干瘦的小爪子伸向江绪掌心,就在江绪猛地收拢掌心的那一刹那,异况突变,小男孩突然狰狞地一笑,面上青筋暴起,反手将带爪钩的五指,直直地抓向江绪的心脏。
一双雪白纤细的手骤然从门侧的阴影里伸出,死死地钳住他的两只爪子。
那双看起来纤弱无力的手居然力大无穷,小男孩被拎在半空中,无力地挣扎着。
江绪探出头往外面走廊环视了一圈,确认除了反光的水渍再没有了其他东西后,他转身扣上门进屋。
屋里,陈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绳子,把小家伙吊在房梁上,正懒洋洋地与他凶恶的目光对峙着。
“说吧小家伙,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那个小男孩龇牙咧嘴地冲他们笑了笑,苍白的脸扭曲起来,贴在脸上的肌肤突然脱水皱缩,顷刻之间变成了焦黑色的老树皮。
他的身体也在急速变形,干皱的皮肤先是“滋滋”冒烟,变得血肉模糊,很快又炭化成黑色。
束缚他的绳子已经被挣断了,他慢慢站起来,身上还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炭渣子。
小怪物骤然拔高到半空中,炮弹一般地扑向江绪。
江绪迅速提起手中的短刀,在他扑向自己的前一刻,砍断了他那双带爪钩的手,一脚将它踹出好几米远。
“咔吱咔吱”。
仿佛生锈机器转动的声音,从趴在地上的那团湿漉漉的黑炭身上传来。
陈灯拔出枪,对准它脑袋的位置扣动了扳机,怪异的响声终于停下了。
她上前一步,踢了踢它的头,正准备细看它的死活时,小怪物猛地弹坐起来,被砍断的双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上边还淌着令人作呕的臭水。
陈灯猝不及防,被它抓住了小腿,锋利的爪尖刺破皮肉,几乎顷刻间就能见骨。
江绪瞳孔一瑟缩,箭步冲过去,砍断那只爪子,夺过陈灯手上的枪在它的几个要害部位,一通乱射。
小怪物终于“啪”地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江绪对着它的肚子踩了脚,只觉得自己踩在了一堆朽木上,小怪物就跟空壳似的“咔嚓咔嚓”地塌了。
一泡黑水从它的肚子里慢慢流出来,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里面密密麻麻地挣扎着什么东西。
江绪忍住作呕的冲动后退几步:“这什么玩意儿”
陈灯皱着眉望着那黑水里蠕动着的,状似水蛭的东西,她又不是三头六臂,哪里知道这是什么。
“它们怕火。”
一道童稚的声音骤然在屋子里响起,江绪警惕地转过身,就被陈灯按住了手背。
她悠悠地走回床边,打开白日里被自己紧扎住的黑色袋子,提溜出浑身光溜溜的小人偶:“哟,不装哑巴了”
小人偶的脸上依然很僵硬,但终于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阴森模样了。
他猛地从陈灯手指间挣脱开,重重地落到地上,甩了甩僵硬的球状关节,发出凶横的成年男音:“别夹我脑袋!”
陈灯挑眉,这是……齐胖子的声音?!
“来,介绍介绍你自个儿,”陈灯干脆恶劣地夹起它的脑袋举高,与自己对视,“不然信不信,这位哥哥把你连地上那个小怪物一起烧了?”
江绪适时地配合她,往地上扔了把火,将黑水里挣扎的东西连同小怪物的躯壳一起烧得一干二净。
“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小人偶下意识地浑身一抖。
“我来吧,你把腿上的……爪子处理一下。”
江绪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从陈灯手里解救出瑟瑟发抖的小人偶,笑眯眯地道:“能模仿人声?动物的声音呢?”
小人偶下意识挺背(虽然它的背向来那么挺):“都可以……”
话音未落,江绪笑容一敛,思路清晰地开口:“这么说起来,昨晚的那些哭声和敲门声,都是你们搞的鬼了?”
小人偶翻了并不存在的白眼:“我才没那么蠢。”
“那就是承认那些是你的同伙了,”江绪继续问:“那个黑衣男人是谁?”
“不认识。”
他点点头,也不恼:“看来是制造你们的人了。”
小人偶急了:“喂!”
“也不知道沉入了湖底死了没有。”
它张嘴就往他胳膊上咬:“吴叔叔才没有那么笨!他肯定逃出去了!”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绪缓缓勾起嘴角:“看来,湖底那个祠堂果然大有玄机。”
小人偶闭嘴装死,默默垂泪,有种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感觉,而且相比于懒得掩饰的陈大狼,江绪这头笑面虎,显然更难搞。
这小家伙倒是老实了,结果江绪一转头,就看见怪物的那只爪子还钉在陈灯腿上,跟着她一起满屋子走。
视觉冲击有点大,他的额心跳了跳:“陈灯……”
陈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弯腰扯下那半截爪子来,扔进火堆中“噼里啪啦”一阵响。
这位小祖宗,心也忒大了点。
“你别动。”江绪叹了口气,把装死的人偶重新扔进袋子里装好,从背包里翻出小型医疗箱。
“坐床上去我帮你看看,也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陈灯浑不在意:“没事儿。”
江绪按住她的肩膀坐下,蹲下去打开医疗箱。
陈灯不自在地想要收回脚,就被江绪一言不发地抓住了脚踝。
他住低头径直将她的旗袍卷了卷:“这叫没事”
陈灯低头瞥了眼,小腿上被抓出了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陈灯不耐烦地把视线从男人头顶的发旋上移开:“你一个大男人真磨叽。”
“痛死你活该。”江绪放狠话,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紧不慢。
他很快做好消毒工作,给她的伤口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慢慢站起来,不经意地开口:“陈灯,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冰”
陈灯淡定地移开视线:“我就这体质,从小生下来体温就异于常人。”
江绪没有再多问,转身收拾他的医疗箱:“要不是之前见过你,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也是NPC。”
陈灯低着头,拨弄着那个蝴蝶结:“那还不好,有NPC带你飞。”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望着江绪的背影,舔了舔嘴角:“小江,你那个奶糖,还有吗?”
江绪正对着地上烧干净后剩下的一滩黑水发愁,闻言勾了勾唇角:“有啊,不过我们谈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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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灯愤愤不平地拆开奶糖的包装纸,越想越觉得不划算,猛地坐起来。
“这是你的领土,”她认真地划了三分之一的床给他,又指了指另外一边,“这是我的,不准越界,不然我一脚踹你出去。”
陈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能察觉到的,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江绪敷衍地点点头,关上灯,侧身在自己的“领土”上躺下。
四周又陷入了黑暗,就在江绪闭上眼睛,打算把这一切都捋一遍时,窗外突然爆发出震天撼地的一声响,就像是闷雷在天边炸开似的。
很快又响起飞沙走石的声音,狭小的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鬼哭狼嚎的声音。
明明早就已经沉睡过去的陈灯猛地坐起来,声音冰冷:“有人来了。”
第7章 罗刹
木门再度被人疯狂地拍了起来。
“是我,你们快开门!出事了!”
江绪翻身下床拉开门,另外四个人都已经聚在了门口。
他将门打开让他们进来,顺便往外瞧了一眼。
圆楼上方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电闪雷鸣,仿佛马上就要下雨了。
“怎么了?”
眼镜男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开门了”
陈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懒洋洋地站到了他们身后:“不开门怎么放你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