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向灯(49)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上满是惬意,他笑眯眯地回过头,望着陈灯:“虽然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平生没什么爱好,研究那些繁冗的历史,本来就是图找点乐子。”

陈灯打断他的兴致勃勃,面无表情地掀开眼皮:“所以,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爱好,你就把灵魂交给了那个人,构建了这样一个虚拟的玄幻世界?”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哂笑一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你就当我走火入魔,刚好被他们逮住机会了。”

陈灯嗤之以鼻:“我不管你怎么恢复自我意识的。但是,你可知道,每一个世界里,都有稽查队的人,一旦发现他们发现NPC有觉醒的迹象,你就完了。”

“这不专门寻了个机会,只是告诉你了吗?”澹台渊听着楼下的动静,回头朝她粲然一笑,“在找到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前,我还不至于暴露自己。”

所以说,他之前的那些行为,是为了维护“澹台渊”这个既定的NPC设定,也是顺着千篇一律的剧情在走,难怪那些稽查队的没有发现这么大的bug,相比之下,陈灯主动把自己暴露出来的行为,显得愚蠢多了。

澹台渊抬起头,潋滟的眸光中掩着冷意:“你呢,小姑娘,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陈灯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问反答:“你到底是谁?”

“你居然忘了?你跟陈家大小姐一起来燕大时,我可没少招待你,”男人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释然了,“也是,这都多久的事了。”

“蕴之呢?没跟你一道?”

陈灯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地身份了,这人,就是陈蕴之当年的未婚夫,燕大历史系的教授,周渊。

然而她记忆中的周渊,向来是戴着斯斯文文的眼镜,一副古板无害的模样,任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有朝一日构建个鬼怪横行的世界,自己还在里边当名誉天下、被君王嫉恨而惨遭贬谪的“澹台公子”。

陈灯垂下眼眸,翻了翻那本《志怪集》:“她当年就逃出去了。”

“那她倒是幸运,”澹台渊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在北陵城时没认出你来,要不是在那桃林中梦见了些往事,我可就要错过这么位旧友了,只可惜这破地方,也没酒请你喝。”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挺满意自己创造的这个世界的。我知道每一个剧情走向,那些外来人把这里当‘游戏’,我反倒能回去不着痕迹地捉弄他们,不是也挺有意思的的吗?”

陈灯默默看了他一眼。

你可知道,你眼下想捉弄的那位,是你前未婚妻的孙子?

她蹲在角落里,对着马灯的暗光重新绑好散开的广袖:“我有办法带你出去,你别为难他们。”

澹台渊,也就是周渊,无所谓地摊摊手,饶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那也好。”

“对了,”陈灯忍不住提出自己困惑已久的事情,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名册的用处了吧?”陈灯站起身,把衣衫上影响行动的繁冗缀摆撕扯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对那小子倒是情深意重的,也不怕人家嫌你大他近百岁。可惜啊,这点将册,只有我能用。”

陈灯用削铁如泥的匕首,斩断他身上的重重枷锁,面无表情地把刀刃往他脖子上压了压:“少废话,我帮他也是事出有因”

澹台渊随意地把那些桎梏扔开,抖抖素白长衫上的灰尘,对陈灯的解释恍若未闻:“走吧,去帮帮你那位‘小卷毛’。”

自己给江绪取的昵称不知何时居然被这家伙偷听去了,陈灯握匕首的手微僵,目光复杂地瞪着他。

莫名,觉得有些脸疼。

两人的背影从阴暗的地下室里消失后,一道倾长的人影缓缓从屋内的阴影里走出。

他盯着地上那一堆铁锁链,帽兜下冰冷僵硬的面孔慢慢变得森冷。

“啧,真是不听话。”

**

楼下的赌局已经结束了,江绪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成了最后的赢家。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上台去领所谓的“彩头”,就被那些眼红的NPC们重重围住了。

“大人,这家伙看起来古怪得很,我建议别把生魂给他。”

“对啊!你什么人啊!面具摘下来!”

“该不会是混进城中的敌军吧?”

……

有已经恢复兽形的NPC,往江绪面前一站,就跟座山似的堵住他的去路,它将血盆大口在江绪头顶缓缓张开,口中绿莹莹的涎水眼看就要滴到他身上了。

江绪猛地往旁边一躲,带出些微的风。

不知道是不是陈灯往他身上抹的东西时间长了,即将失效的缘故,那些躁动的“人群”纷纷循着他的踪迹,贪婪地呼吸起来。

“我怎么闻着,有股生魂的味道?”

陈灯脸色微变,险些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人群里把江绪解救出来了,却见他从容不迫地往前迈了几步,跃到戏台子上。

江绪面具下的双眸缓缓扫过台下暴露野怪本性的众人,本来温和无害的气质陡变。

“诸位好歹还披着长人皮,就为了那么个生魂,不择手段地想置我于死地?”他没有摘面具,只是背着手,悠悠地开口,“赌局靠的是运气和智力,诸位两样东西都不如我,要真拼着蛮力,那我也只能认栽。”

陈灯站在二楼阶梯处,望着他的侧影,手臂紧绷,衣袖下的匕首早已被她换成了攻击的姿势。

澹台渊拍了拍她的肩膀,轻飘飘地笑道:“放心看着吧,你护着的这位,本事大得很,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要你说?”陈灯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挥开,神情里的警惕却依旧没有放松。

“不过,在下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诸位,”江绪文绉绉地问,“不知道,你们要了我的性命后,那生魂又要分给谁?”

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自然是给第二名。”

然而他的意见却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江绪扫了圈齐齐沉默的人群,微微一笑:“与其这样,不如我把生魂均分给大家如何?”

听到自己也能分一杯羹,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兴奋地连连点头。

“这主意不错!”

就连那个看似精明的青面男也忍不住点点头。

见状,陈灯把匕首重新收回去,嘴角却是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她望向屏障后关着邱邱的笼子,忍不住为她默哀,亲耳听着这么多人把她当作食物,要一人分一块,也不知道这心理素质差的小姑娘有没有吓晕过去。

“狂妄小儿!”突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二楼的勾栏上落下,稳稳地立在戏台子中央。

红衣女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戎装,一杆银枪挑在江绪面前,要不是他躲避的及时,早就被她掀翻到河里去了。

红衣女欺身上去,江绪虽然身形敏捷,还是没抵住,被她挑了面具,露出一张清隽得格格不入的脸。

“多年不打仗,你们的脑子是都锈掉了?”她用银枪抵着江绪的胸膛,回头锐利地扫射众人,沙哑的嗓音中满是愤怒,“就凭人家糊弄?”

那些被诱惑急红了眼的众人,纷纷醒悟过来,嗫嚅着垂下脑袋:“九……九将军,我们……”

女子冷声打断他们,朝身后的青面男头也不回道:“莫翳,自己下去领罪!”

有老人擦拭着眼泪,跪倒在她面前,唉声叹气道:“九将军,我们被下了诅咒,只有人形而再难恢复到兽形。白日里要幸苦耕作,日落后还要以凡身□□抵御屠戮。”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被兵器穿膛破肚的滋味,谁不渴望恢复以往的力量啊!”

少数几个恢复了兽身的鬼兵,也纷纷护着青面男:“要不是莫翳小将军千方百计地搜罗了各种古籍,寻得了回魂草的种植方法,我们连这唯一恢复兽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永远等着单方面被戮杀!”

一个持阔斧的牛头怪恨恨地砍了一刀虚空,怒吼道:“要是找到了当初那个布置阵法,折磨我们的歹人,我不把他剁成肉酱决不甘心!”

“哦?”澹台渊突然冷笑一声,从木楼上缓步下来,“那你们当初,单方面屠杀梁安百姓时,可曾想过有如今这一日?”

他的身形一显露出来,就被无头人团团包围住了。

上一篇:爆料+番外 下一篇:众生皆苦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 主页 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