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依次通过,在只闻“滴答”水声而又不见水源的洞中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洞口越来越大,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就快要到今天的时候,走在最前边的杜十三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向外边:“你们看!”
众人纷纷上前,都被眼前的场景震了震。
哪里只是渔人口中的一个村庄,眼前的平野辽阔无垠,纵横交错着万亩良田,其间的农舍星罗棋布,田垄上种满枝叶繁茂的桃树。
微风乍起,吹散笼罩在静谧村庄上的雾气,田埂间霎时落英缤纷,俨然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仙境。
就在他们穿过洞口的那一瞬,陈灯藏在腰间的青铜匕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刀鞘里窜出来,隐隐迸发出第一日见到时的红光。
她落在最后,按住匕首,低声询问:“怎么了?”
“不知道,我寄身的这把匕首,似乎认识这个地方。”
“灯姐,快过来!”邱邱在前边兴奋地朝她回收。
原来是村中的一个白胖孩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个孩子白乎乎的,穿着红肚兜,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啊?”
一个妇女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喊她:“阿城,快回来!”
这么巧?陈灯挑了挑眉,这里也有一个叫阿城的孩子。
不过对比之下,这个阿城比北陵县里的阿城,看上去健康多了。
“娘!他们是谁啊?”那孩子扑进妇女的怀里,眨巴着眼睛。
很快,其他在田间劳作的人就围了上来,一个上了年纪,看上去仙风道骨,颇有威望的老人站到了他们对面。
“你们是何人?怎么闯入了这里?”他重重咳了一声,把拐杖在地上拄了拄,面色威严。
澹台渊和煦地朝他微笑:“在山中迷了路,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孰料老人的面上却闪过一丝迷茫:“山上?”
澹台渊的眼底划过一抹深色:“是外边的芜川山。”
一旁的白胖小童插嘴道:“爷爷,外边是哪里?”
老人摆摆手:“我们世代居住在此地,从未听说过你口中的芜川山。”
但他也没有再多做深究的意思,只是让开一条路:“来者是客,不如多停留几日。”
“那就麻烦你们了,”澹台渊不徐不急地拱了拱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难道之前就没有其他人误入此地?”
“没有没有。”老人面色如常,走在前边给他们引路,明明看似已经年逾古稀了,居然还能健步如飞。
一旁的中年男人笑着向他们解释:“我们世代居住此地,已经好几百年了,此前从未有外人进来过。”
澹台渊没有再多加追问,微微一笑。
陈灯走在最后边,望着沿途的稻田清池,目光在触及村子正中央的那棵妖冶的巨大桃树时,微微一怔。
“怎么了?”
“我在北陵时,好像梦到过这个地方,”她顿了顿,又摇摇头,“可能也不是这里,就是很相似。”
梦里的那个地方,离城郭很近,她还记得那座城叫“梁安”。
在老人的安排下,他们一行人入住在了村中房屋最大的一户人家中。
主人是对夫妻,很热情地跟他们介绍村里的情况。
邱邱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在即将踏入屋内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却从屋檐上传出来。
她抬头望过去,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被身后的靳越抓住胳膊扶稳:“慌什么。”
“蛇……蛇!”
那是一只长着蛇头鹰身的鸟,长相凶恶,听到邱邱的声音,低声“咕噜”着,突然猛地振翅从屋顶飞了下来,落到她面前。
女主人笑着安抚邱邱:“放心,这蛊雕虽然吃人,但驯服过了,用来看家的。”
听到“吃人”两个字,邱邱只觉得肩上犹如千斤重,险些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陈灯经过时,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雕,伏在邱邱肩上的蛊雕突然缩了缩脖子,像是看见了什么畏惧的东西,很快就飞走了。
女主人把丰盛的菜肴端上桌,请他们过去。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道:“都是些山珍,做的粗劣,各位请慢用。”
因着陈灯脸色依然各位惨白的缘故,虽然知道无济于事,江绪还是给她盛了一碗热汤羹。
陈灯接过来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居然还不错,正准备再喝时,却突然被江绪按住了手。
她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别吃了,”江绪的脸色古怪,甚是难看,他扫了眼其他几个吃得正欢的人,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些肉来路不明。”
陈灯望向他缓缓移开的手。
他手下露出的那蛊汤中,炖了一整只鸡。
不过非同一般的是,那炖鸡长着三只头,每一只头上长一只眼睛,死不瞑目,正狰狞地与她虎视眈眈着。
陈灯觉得自己的那一口汤在胃里快速翻滚着,搅得天翻地覆。
第38章 夜市(捉虫)
陈灯接过江绪递过来的水囊,刚要喝时,她的裙角突然被轻微地拽了拽。
小人偶从她脚下探出头来,指指门外,露出焦急的神色。
她的眸光微凝,突兀地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对夫妻都不见踪影,陈灯快步走到屋檐的尽头,确保里边的人听不见了才低头轻声询问。
“怎么了?”
小人偶拽着她出了院子,往远处的田野中央指了指。
黑压压的瘴气笼罩在那棵参天桃树的上方,树下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包括之前接待他们的老人和这家中的夫妻。
那些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大人小孩手中都端着一只巨大的簸箕,目光虔诚地往桃树下挪动,等排完队回来的时候,他们手里的簸箕已经空荡荡的了,神色倒是一个比一个兴奋。
陈灯站在田埂上,看不清他们簸箕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正当她走近些时,一道阴寒如蛇信子的目光突然从后边缠住她。
她没有回头,那道偷窥的目光也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
陈灯挺直背,凝望着前方空旷的原野,不动声色地朝小人偶开口:“我后边有人吗?”
小人偶警惕地回过头,只瞥见一抹白影快速窜过半人高的玉蜀黍,消失了踪迹。
它困惑地挠挠头:“好像是只狗?”
小阿城拽着他娘的裤脚,蹦蹦跳跳地路过陈灯,好奇地喊了一声:“姐姐,你在看什么?”
陈灯摸摸他的脑袋:“你娘她们,都在做什么?”
阿城天真的眼眸眨了眨,冲她笑嘻嘻地摇头晃脑:“拿粮食换银子呀。”
是吗?这村中保持着原始农耕氏族的风气,一没有集市,二又物产丰饶,自给自足,要银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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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江绪放下手中的书,瞥她一眼。
陈灯点点头,看他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好奇道:“你哪来的书?”
“来得正好,这是杜十三从主屋中搜出来的,”江绪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我实在看不懂这古字。”
“难得小江教授有不擅长的东西,要不要我读给你听呀?”陈灯倚靠在床榻上,懒洋洋地摸起那本书。
看清封面上的《梁安县志》几个字,她的面色微凝。
梁安县,她梦见的那个地方。
“怎么了?”
陈灯没搭话,快速地翻了一遍,书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各时间的事件都记录得很详细,只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那场战争的记载。
“刚刚说,他们先辈是什么时候迁移进来的?”
江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秦朝。”
“这是一本县志,记录的应该就是秦朝时期发生的事情,”陈灯顿了顿,补充到,“不过这个县应该不存在了,北陵县应当就是在它的规模上建起来的。”
“这么说……”
“嘘!”陈灯突然打断他的话,朝不知何时大开的窗外掷出小刀。
外边传来凄厉的惨叫,那只蛇头的蛊鹰被刀子插中,咕噜噜地从屋檐上滚了下去,掉进屋子的正中央。
紧接着,院子外的草垛中响起几声格外尖锐的草虫鸣叫,频率与那唤醒猿猴的哨声说不出的相似,江绪猛地拔起身,跳出窗户,朝那抹快速逃窜的幽影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