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漫不经心地捏着手腕,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目光如浸了寒气的钢刀:“怎么,稽查队收的人不够多?把你都派出来了?”
男人却看透了她把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抽出她掩在袖口下的黑色匕首扔出去,嗤笑道:“啧,我还以为你搞了这么多破坏,涨了多大的本事,能让那帮家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惜,来来去去也不过是这一套。”
他不知用了什么特殊材质的东西,把陈灯的双手捆得严严实实,一边打结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吴临死了,连灰都不剩。你还不知道吧?”
“跟主神作对,不过都是一个下场,”男人把失去行动能力的陈灯交给身后手下,表情漠然,“当初他欣赏你这身反骨,执意留了你个躯壳时,我就猜到了迟早要出事。只是没想到,你敢这么大胆!”
陈灯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扭头却不耐烦地催秦南:“喂,再不过来,你的血清样本就要连灰都不剩了。”
“放心吧,主神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就是奉命来剔了你的反骨的,”男人说完后就把她远远地甩开,嫌恶道,“送去秦教授的地下室里,等她做完实验后,如果还活着再押回来。”
“哦,对了,”“上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俯身从陈灯衣兜里扯出通讯器,抛进被污染的水池里,“你那位小男友,还带着那群傻逼玩家在城里兜圈子呢!可不能让他这么快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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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灯醒过来时,已经置身于一座全封闭的方型玻璃中了,这东西看起来跟南城学校地下停车场内关怪物的玻璃笼子一模一样,然而等她尝试着把手放上去时,一阵剧烈的电流却疯狂地通过了她的指尖。
她是痛觉缺失没错,然而……等陈灯低头碰见自己隐约泛着焦黑色的指尖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好歹你在火车上救了我一命,我却这么对你。”秦南沙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头顶。
陈灯抬头望过去,却只看见了幽暗的屋顶,那上边雕刻着跟园区门口一模一样的怪物石像,石像的眼睛,正闪烁着醒目的红光。
“别看了,我不在这里,”秦南的语调里带着莫名的激动,“这座建筑外边用的是隐形涂料,屏蔽一公里内的所有信号,就算你在被抓前发送了定位,你的同伴也找不过来。”
陈灯却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似乎被秦南抓住,是她早就预定好的一般。
“我拿你的血清样本分析过了,”秦南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住嗓音里的颤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保持活人的特征的?”
陈灯挑眉:“怎么,我不该是个活人?”
“你确实拥有活人的一切特征,譬如心跳、脉搏、神经传递等等,但是你的血液中,很多成分都已经异于常人了,按理说,血液早应该凝固,停止流动。”
陈灯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饶有兴趣的微笑,只是眼睛已经逐渐漠然下去:“所以呢?得出什么结论了?”
秦南兴奋地拔高音量:“我发现了你血液中存在一种很奇怪的成分,就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我正在分析它的组成,我们只要把它提取出来,设计生产程序……”
那头,秦南通过电流而失真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她的实验计划,陈灯却听不进去了。她转过视线,敏锐的目光穿过玻璃墙,朝着更远的地方望去——
这地方大得出奇,也不知道从外形来看那么小小的半圆型是怎么容纳进去的。
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专门用来关押实验品的,那黑漆漆的走廊深处隐隐传来怪异的吼叫声,随着秦南的声音响起,那些东西渐渐苏醒过来,此刻正不知痛觉似的,疯狂撞击着囚禁他们的玻璃罩。
秦南那头似乎能看清这里的情况,她“好心”出声安慰陈灯:“你别怕,它们逃不出来的,上校特意嘱咐了要把你安排在这个地方,等我跟他沟通了,就放你出来。”
“啊,上校带人来了,你跟他好好谈谈!”秦南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听着外边逐渐传来的脚步声,陈灯垂着眼眸,嘴角勾了勾,果然如她所料,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有底气。
脚步声逐渐在玻璃壁外停下,看样子,这位顶着NPC身份的稽查员把那些士兵们都屏蔽下去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怎么潜进来的,你怎么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我会消除你的记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灯懒洋洋地打断了:“回去继续当傀儡?”
男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跟她打商量:“稽查队现在也还缺人,也可以网开一面给你个机会。”
“得了吧,别说得跟我有多大交情似的。”
她上前几步,隔着玻璃窗,冰冷的眼角微微挑起:“你那位主神大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吧?”
上校面色不改,不露一丝破绽:“这一切都是主神创造出的,主神无所不知。”
陈灯却反而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要真是他的命令,按你的性子早就一刀杀了我了,哪里还会这么磨叽。不过是因为,你杀了我,我所在的原世界会崩塌,身为稽查组的队长,你也必然受到规则的制裁。”
“上校”的眼底终于划过了一丝异样,他绷直了身体,冷笑一声:“是我看走眼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有长进的。”
他坦然地承认道:“没错,所以我要通过NPC的手,除掉你。等这一切结束后,我再向上边反馈,也不迟。”
“除掉我?”陈灯玩味地笑了笑,指着困住自己的四方玻璃匣,“就凭这个?”
说罢,她的笑容一敛,那盏旺盛燃烧的马灯凭空出现,被陈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擒住,掀开灯盖,把火焰掐出来。
冷色的火焰一触碰到空气,就融成了液体,稳稳贴贴地覆盖在陈灯的手掌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等“上校”反应过来时,陈灯已经伸出那只涂满液体的手击碎了玻璃壁。
她安然无恙地站到他面前,用那只莫名变得力大无穷的手掌擒住男人的钢铁般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拿走他手里的枪。
“上校”被她擒住的两只手臂肌肉绽起,经脉几乎都要冲破血肉,却只是宛若被千斤重的生铁压制着,丝毫动弹不得。
她单手把男人压制在地面上,举起枪对准他的头部,在拉长的警报声中,慢慢扣动了扳机:“我的长进可不止这些。”
“可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刚愎自用。”
“砰”的一声枪响后,本来就因为玻璃壁破裂而发出的警报声拉扯得更加撕心裂肺了,地上男人的尸体像粉末般迅速消失,化为乌有。等陈灯走到那盏唯一的智能门前,再回头看时,连地上的那滩血,都无影无踪了。
陈灯顺利打开了那扇门,在经过了两条狭长的甬道后,来到了一座电梯前。
电梯口上方显示她正身处是地下-10层,而那显示屏上的腥红数字正快速的跳动着,似乎有人从上边几层下来了。
等电梯的功夫,陈灯往旁边墙壁上的监控显示屏上瞥了一眼,那上边投影着好个房间的监控,里边的人正来来往往地繁忙工作着。不过着装却全然不同,有的穿着跟秦南一模一样的白大褂站在分析仪前,有的却穿着西装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前,对着密密麻麻运行着的数据调试着什么。
看上去,这座研究机构,不仅仅是研究生物方面的东西。
在看到其中一个画面时,她的视线顿了顿——那似乎是一间研究人机交互的实验室,一个脑部插满线管的人正平躺在一座巨大的机械设备上,一旁的小型仪器上映出了他的脑电波,再传往下一个显示设备,变成了一帧帧电影似的画面。
陈灯愣了愣,正准备上前一步看清楚那些画面是什么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慢慢向两边拉开了。
攒动的人头争先恐后地从电梯里涌出来的,那些丧尸或是穿着白大褂,或是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迈着畸形的步子朝她冲过来,干涸的血迹混着涎水一起挂在他们的獠牙边,看得陈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转身往来的方向跑,路过那个监控器显示屏时,上边播放的画面还是那些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手头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