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巧倾一愣,“真的?”“嗯。”
“那秦楼怎么——”
宋书莞尔,“栾部长不会真以为,秦总说什么话前真的会征询我这个冒牌货的意见吧?”
——别的事情会,在跟别人炫耀地盘所有权这方面的时候绝对不会。
宋书内心木然补充。
在宋书的话后,栾巧倾又沉默了很久,她抬头,目光扫过一楼目之所及的房间。
“你有一个条件很好也很温馨的家,叔叔阿姨人也很好……你不该进Vio更不该到秦楼身旁去的。”
宋书眼神轻晃了下,笑,“栾部长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点相信你是为了秦楼才接近他的了。我想你的家境没必要让你为钱做什么冒险的事情。可如果是为了感情,那秦楼什么都给不了你……”栾巧倾和宋书对视,目光悲哀又决绝,“他自己就在爬不上来的深渊里,你渴望他能给你什么呢?”
宋书身影微滞。
几秒后,她垂下眼笑起来。
“你笑什么?”栾巧倾皱眉。
“没什么,只是觉得栾部长思考问题……还是很天真啊。”
栾巧倾脸色顿时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弃挑衅,却会被对方主动攻击:“你——”
“我这样的家境就不会为钱冒险了吗?”宋书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眼底清光冰凉,“那你就错得太离谱了,栾部长。越是感受过金钱所能带来的特权的那些人,越是对金钱无法割舍,他们的欲壑比普通人难填得多——所以他们面对巨大的诱惑的时候,他们就敢做出践踏法律甚至藐视人命的事情!”
栾巧倾的怒意僵在脸上,身影也顿住。
她鲜少见面前这个女人情绪起伏剧烈的一面,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
不等栾巧倾思考完,宋书轻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情绪,她坐回自己那张高背椅。
但眉眼间清冷依旧,“抱歉,我有点激动了,只是想起些不太好的事情。不过栾部长如果坐到Vio这样的高层位置上,对人性还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那吃个大亏是早晚的事情。”
栾巧倾被教训得有点讪讪,想发火却因为对方说的好像对又完全发不出来。
尴尬半晌她只能冷冷哼了声,“那你是承认你为了利益进Vio了?”
“不,我就是我为了秦楼。”
“……”栾巧倾恼怒地回头看她。
宋书唇角一勾,笑得明媚起来,“我喜欢他,但也有分寸感。该保持的距离我会保持,不该跨越的界限我绝不逾越——有我这样的一个人在秦总身边,彻底断了那些莺莺燕燕的想法,栾部长不该更开心?”
栾巧倾一噎。
宋书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和栾巧倾纠缠下去了,她站起身。
“如果栾部长没有其他话要说,那我先……”
“你知道姐姐怎么称呼我吗?”低着头的栾巧倾突然问出一个毫无征兆的问题。
宋书僵了下,随即挽起耳边垂落的发,轻笑了声,“巧巧吗?”
“——!”
栾巧倾猛地抬头,却听耳边那个声音很快衔接上,“秦总跟我提过的。”
栾巧倾僵在了那儿。
几秒之后她回过神,心里那种希望彻底破碎的感觉让她没表情地麻木着,“他连这个都跟你讲?”
“无意提起而已。”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算走进他心里了。”
宋书笑笑,“我没有这样以为。”
“你应该没有见过他的左臂吧。”栾巧倾突然说,“不管多么炎热的夏季,他从来不会在有人的时候露出左手的小臂——你知道为什么吗?”
“……”
宋书思绪有一瞬的滞塞。
栾巧倾话声刚出,她就想起初入Vio的第一天,在23层那片黑暗里,她摸到的秦楼手上的血。
她那时候以为是酒醉后的磕碰或者暴躁后的误伤,难道……不是吗?
看出宋书表情间那丝未有过的惶然,栾巧倾误以为那是对方被自己戳到痛处的惊慌,她终于笑了。
“那原本是个小女孩儿留下的咬痕的——你不如去看看,后来那上面一遍又一遍刻得血肉模糊的,是个什么字呢?”
“——!”
宋书脸色瞬变。
那一刻她想都没想,转身跑进了厨房里。
厨房门被她猛地拉开,站在水池前有点笨拙地洗着碗盘的秦楼微怔了下,抬眼。
宋书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秦楼的左手上——
即便是此时,他袖子上的最后一颗扣子仍然紧紧地系着,不肯裸露出腕部的半点皮肤。
“囡囡?”梅静涵同样愣了下,“你怎么也进来了?”
“……”
宋书眼里满溢着泪,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压不住的哽咽。
她几步走到秦楼面前。
秦楼察觉她的不对劲,声音顿时沉下去,“你怎么——”
话未说完,宋书拉过他的左手,扯掉袖扣,用力把袖口拉了上去。
第48章
衬衫的袖口被近乎粗暴地扯了上去——蜿蜒丑陋又狰狞的疤痕瞬间出现在宋书的视野里,刺得宋书瞳孔蓦地缩紧。
她的身影和动作一并僵在原地。
厨房里死寂几秒,秦楼回神。不等旁边惊住的梅静涵目光跟着落上来,他已经一垂手,将衬衫的衣袖重新拂过也遮了回去。
“怎么跑得这么急?”他声音在此时格外平静,带着欲盖弥彰的轻松。
梅静涵也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啊囡囡,你怎么突然跑进来了?”梅静涵说完,又低头看了看秦楼垂回身侧藏进她视线盲区的手,“你们刚刚怎么了?”
“……对不起,妈。”宋书深吸口气,压住微微颤栗的话音,她抬眼望向梅静涵和秦屿峥,“我临时有点事情,要跟秦楼谈谈。”
梅静涵表情僵了下,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答应着,“哦,好,好,你们去谈。”
宋书点头,拉起秦楼的手,她拽着比她高了十几公分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两人离开半分钟,厨房里梅静涵才不安地转头,问秦屿峥:“我刚刚没看错吧,囡囡是不是眼睛红了?”
秦屿峥皱着眉,“好像是。”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但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怎么突然闹脾气了?”
“囡囡的性格我了解,她才不是那种会耍性子的——肯定是这个秦总的问题,他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囡囡的事情,刚刚被囡囡抓包了吧?”
“……她看的是秦楼手腕,又不是手机,抓包还能靠手腕吗?”秦屿峥无奈地问。
“也对噢。”
“行了,你也别乱操心。等他们谈完以后,你再问问就是了。”
“嗯。”
另一边,一楼的衣帽间里。
宋书停住身,似乎是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才回头关上衣帽间结实的推拉木门。
门缝合拢以后,宋书没有转身,而是慢慢松下肩膀靠到门上。
背对着任她拽了进来的秦楼,她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再忍不住,挣扎着跳出眼眶,无声砸落到地面上。
一颗又一颗的水滴打湿了浅灰色的地面,留下更深的接近黑色的痕迹。
和别人不一样,她哭的时候都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秦楼愣住了。
进来之前走过长廊,这一路上他想不管小蚌壳怎样的斥责和恼怒他都能应付得来,也都能尽力哄得好——可他唯独没想到,进来以后小蚌壳一个字都没出口过。
一个字没出口,然后他第一次看见小蚌壳哭了。
秦楼懵得脑袋都空白。
这一秒里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恶意地逗不开壳的女孩儿说话,她坐在书桌前专心写作业不肯理他,他又气又恼,坐在她的桌角晃着腿打量她那张没表情的漂亮的小脸,然后憋着坏问:
“小蚌壳,你以后要是哭了,掉下来的会是金豆子还是白珍珠?”
那时候的小蚌壳仍旧没理他。
但那个答案秦楼现在知道了。
原来既不是金豆也不是珍珠,是刀子,锋利的冰冷的,一把接一把的,狠狠地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扎。
疼得他懵住,疼得他浑身发麻,像根木头像个傻子一样杵在原地。
好半晌秦楼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慌了神,上前两步又手足无措地停住,反应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后面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