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设计的目标,就是让它在地震受力中率先进入耗能状态,产生足够的阻尼,消散掉地震中承受到的大部分的能量,从而迅速衰减传导到桥体上的结构动力反应,最大限度地保护桥体在强震中的稳定和安全。”
模拟过程播放完毕,赵南箫总结:“为解决结构抗震问题,我们进行大量的结构数据分析,过程里也得到了包括数位工程院院士在内的专家的指导和建议。我们被要求按照地震烈度七级来设计,考虑桥址区为高震区,这个设计实际是按照八级烈度来设计的。我们团队认为,我们包括中央扣在内的这一系列设计,能够显著提高高震区特大悬索桥的抗震能力。”
她总结完毕,再次礼貌躬身,坐了回去。
坐对面的工程师们相互探讨了一会儿,刘工带头鼓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小赵的这个三维模拟演示很不错,基本解释清楚了地震过程中桥体关键部位的具体受力情况。下面下一个问题……”
会议继续进行。
徐恕看着前头她埋头忙着记笔记的背影,发呆,过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腕表,快中午十二点了,就悄悄站起来,出了会议室,来到食堂。
食堂里挤满了下工吃饭的工人,他径直来到后厨,老李和几个打下手的正在忙碌,忽然看见徐恕又来,忙迎上去。
徐恕叫他另外炒两个好一点的菜,多放点肉。
“要新鲜的,别给我放前几天剩的冻肉。”
老李有点迷糊:“丁总没来,那是姚书记吗?要多放点肉?徐工你昨天不是说他俩吃清淡吗?”
“不是他俩,别人。”
“谁啊?不是说剩下的都一视同仁吗?”
徐恕:“哎呀你怎么话这么多?现在再加一个行不?叫你烧,你烧就好了,你管是谁?”
老李不敢再问,想了下,就说:“我这里正好有自己带来的山地野生木耳,比一般的肉厚鲜嫩,营养也好,平常我都舍不得多吃,我炒个肉,再弄个别的,你看咋样?”
“行,行,你看着办。”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亲自下厨去,包您满意。”
老李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明天开始,你买菜的时候看着有啥好的,新鲜的,你给我单独买点,另外烧了放好,我来拿,补你钱。”
老李赶紧摆手:“怎么敢收你钱,不用不用,我走公账。”
“叫你收你就收。这是我自己要的,不走公账。”
徐恕在兜里掏,掏了半天,没钱,就叫老李拿手机出来,给他转账。
“用完了说一声。”
老李赶紧说:“够了够了。那我给您买了烧,我每天记账,保证记得清清楚楚……”
“行了行了,快点去做,我等下就来拿。”
徐恕又看了眼腕表,催促。
第28章
会议一直开到十二点多才暂时结束,下午继续。
食堂里现在人还是挺多,赵南箫听说再过两天,工地会有一个干包工的蔡大姐过来,但现在,附近几乎看不到女的,除了她之外,每次她去食堂,周围人都会给她让路,还全看着她。
她不想成为注目中心,很快打了饭菜,像之前那样回到住的铁皮屋里,坐下,一边吃一边翻手机。
徐恕端了两只捂得严严实实的不锈钢饭盒往铁皮屋去,突然看见陈松楠迎面而来,想躲一躲,结果没躲过去,陈松楠眼尖,已经看见他了,飞快地跑了过来。
“哥!我们早上那个会刚开完,可把我给饿死了。我看你出去了就没回,你吃了吗?”
徐恕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你饭盒里有东西?是啥好吃的?”
徐恕说:“有什么好吃的?就刚才我从食堂打的菜。你别等我,自己赶紧去吧,工地吃饭就是要快,再不去,等下汤都没得剩。”
“知道了,谢谢哥提醒,那我去了。”
陈松楠应了一声,赶紧跑去食堂。
徐恕这才继续往前去。
赵南箫坐下还没吃几口,听到有人敲门,放下手机去开门,发现徐恕站在门口,手里拿个两个饭盒,递了过来。
“那个,”他说——赵南箫感觉他最近和自己说话开头好像都是这样的,她现在连姓名也没了。
“这是刚炒好的,没动过,做饭的那个老李非要给我,我没办法,就腐败一回拿了,拿过来一看,都不是我爱吃的,给你吧。”
不待她回答,他走了进来,把饭盒放在她的桌上,转身走了。
赵南箫打开,见一样是木耳炒肉,一样是虾仁菠菜豆腐,转头见他已经走到门口了,迟疑了下:“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好了。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两顿也吃不完,倒了浪费。”
他停步,考虑了下:“那好吧。我去拿饭过来,帮你吃一点。”
他很快回来了,自己搬过来椅子,两人对着桌子坐下去吃饭。
他看起来很饿,赵南箫倒不怎么饿,吃了点就差不多了,见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怕他噎住,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自我解嘲似地笑了笑,说:“到工地后,别的不行,吃饭本事是日益见长,天天就觉着饿,管不了吃相好看不好看了,你别介意。”
赵南箫说:“能吃饭是好事,你多吃点。”
她干脆也不吃了,就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你才吃这么一点?”他又吃了几口,抬头问她。
“我刚已经吃了些,饱了。你吃吧,别剩了。”
他低头又吃起来,把饭盒里的菜全吃光了不算,筷子又伸向她盘里起先打来的剩菜,动作很是自然。
赵南箫觉得自己吃过,脏了,想阻止他,但他动作很快,已经吃了,她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装作没看见。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的。
他接了起来,说了几句挂了,几口吃完剩下的饭菜,说:“刚到了批重要物料,等着下,我得去看看。”说着喝光她刚才倒的水,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手伸向空的脏饭盒。
“放着吧,我等下一起洗。”赵南箫说了一声。
他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
“那我就走了?”
赵南箫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忽然仿佛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伸手在裤兜里捞了半天,最后捞出一把钥匙放她桌上:“这我房间门钥匙,我整天跑来跑去,万一丢了,放你这里。等下你去办公室,顺便帮我门也锁下,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台电脑,里头有些在做的东西,丢了麻烦。”
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转身匆匆就走了。
他钥匙一放,理所当然似的一眨眼人就没了影,赵南箫只好收下,拿了脏的碗盘,到食堂的热水供应处洗干净一起带回来,经过他门前,见门虚掩着,就推进去,把他的碗筷和饭盒放桌上,又看了眼四周。
铁皮屋的布置每个房间都差不多,一张铁床,一两张椅子,一张桌,另外几样生活必需品而已。
确实就像他自己说的,屋里除了一台电脑,墙上挂了一把吉他,就没别的什么了,床上随意丢了几件衣服裤子,被子也没叠,看起来乱糟糟的像个猪窝。
赵南箫看不过眼,就过去叠了衣服,又拉平被,放好枕头,正要出去,脚尖好像踢到了放在床下的什么东西。她弯腰,掀开挂下来的床单,意外地看见床下一只盆里竟然积了好多只换下来的脏袜子,看着至少有五六双了。
还好现在是冬天,这要夏天,这么多脏袜子堆了五六天不洗,还不熏死人。
赵南箫心里叹气,掉头走了出去。
她也有昨晚换下来的穿里头的几件衣物,打算趁中午休息时间洗,戴了手套,拿了自己脏衣服,出门准备去澡堂洗衣服的地方洗,都走过去了,迟疑了下,终于还是掉头,拿钥匙打开他门,屏住呼吸,带上了他的一堆袜子。
下午她在会议室里继续参加会议,他没再回来,她也没见到他人了。
白天收到个通知,姚书记在回去前,要整顿安全生产纪律,晚上七点,在多功能厅召开全体工作人员安全生产会议,ZJ的人,从上到下,统统要去参加,不准缺席,不去就扣工资,设计院和监理站的不强制要求,但希望出席,共同接受安全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