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到(百年好荷之三)(12)
刘福一张脸一下红一下白,手揪紧着衣服,松了又放,放了又松,从前受辱的画面又在脑中鲜活了起来,她记得这孟阿姨的嘴巴好坏好毒,还曾同丈夫到家里辱骂她,泼洒脏东西。
孟秋霞还不打算放过她,一张妆容厚重的老脸绷得死紧。「这可是人家的喜事,你又来干什么?来当花蝴蝶飞来飞去,勾引男人吗?千万别因你一个人,又有哪家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才好。我当人家媒婆当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你这么命硬的,你啊,我还是几年前的老话,你这种命格嫁不出去的,追求你都会出事,把你娶回家还得了!你还是剃发当尼姑,到寺庙好好修行,别再出来害人!」
一旁的妇人有些印象了,秋霞好像提过这丫头家是算命的。「这丫头家不是堪舆世家吗?我想『福星说』自有人家的道理,你就别再骂了。」瞧这丫头委屈地低着头,就算被骂也什么都没说。
「什么堪舆世家?笑死人,一家子骗子!大概他家老父也看出这个女儿是衰星、扫把星,怕人家知道了,女儿会嫁不出去当老姑婆,这才对外诓说这丫头是福星,娶到她的人能旺家运,害得一些人着了道。缺德,有够缺德,这种人一定会有报应!」
刘福忍无可忍,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孟阿姨,有些事要适可而止,尤其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所谓的报应,是所做所为所言天地不容,以此为因,而有果报业报。你因为你儿子的事而对我有怨恨、想骂我,我一个人承担就是,实在不应该又牵扯到我的家人。是不是堪舆世家,公道自在人心,也不是你诋毁就会黑白混淆,只是徒增口业、有损阴德。」
「厚厚厚,听听、听听,这丫头可真行啊,咬文嚼字的秀口才,是要考进士吗?你装什么清高?明明是衰星,你家人却放话说是福星,这不是骗子是什么?会不够缺德、没有报应吗?怪不得你妈一连生三个女儿,连个继承香火的男丁都没有,这不是现世报是什么?」
生男生女天注定,由不得人,这样也能把她妈咪拉进来骂真的很过分!
刘福再次深呼吸,「古代有则劝世故事,说有名富商连得五子,却不知造桥积善、修心修行,性子刻薄多疑,成天作威作福不自省,有天,一把无明火起,其妻其子全都葬身火海。」
「你、你、你这恶毒的女人,竟然敢诅咒我」
「你有不知造桥积善、修心修行,性子刻薄多疑,成天作威作福不自省吗?如果没有,有什么好怕的?但若符合条件,你是该害怕了。」
「臭丫头!」
「更何况,所谓的福星,也需要有德有福的人才足以匹配。」这回刘福声音小,却字字清晰。
「什么你是说我儿子无德无福吗?告诉你,我儿子是福寿双全,给梁大师批过命的。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叫刘福。」
「我倒要看看你这种伪福星,有哪个瞎了眼的男人敢要。光追求就出事,娶进门只怕要准备办后事。」
「谁要准备办后事?」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刘福和孟秋霞及妇人都回过头。
祁勋丰走到刘福身边止步,刻意打量了一眼孟秋霞,「你吗?看起来是挺尖酸刻薄,倒看不出日薄西山了。」
刘福心一惊,祁勋丰来多久了?她和孟阿姨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孟秋霞瞪大眼,又怒又气,「你、你又是谁?」
祁勋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目光温柔地看着刘福。「福福,不介绍一下?」
福、福福?刘福僵笑了下,很镇定的说:「朋友的妈妈。」
「我儿子没有你这种衰星朋友。」孟秋霞看出眼前贵气又颇有来头的男子似乎挺护着刘福,故意道:「这位先生想必是刘福的男友,或对她很有好感的男性友人吧?如果是前者,奉劝你赶快分手;如果是后者,也快点回头是岸、保持距离。这丫头可是倒霉的衰星,这种事她八成不敢据实以告吧?追求过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我儿子也是其中一个,他可是在加护病房待了一个多月,和死神搏斗许久才活下来的。」
「真可怜。」
「是啊,真的很可怜,看儿子这样,为人父母的心都快碎了,所以我以受害者家属的立场,奉劝你远离这灾星。」
「不,我是说刘福真可怜,为了一个不守交通规则乱闯安全岛、还白目地闯快车道活该被车撞飞的追求者,莫名其妙担负了莫须有的罪名。更倒霉的是,这白目还有一个更白目的妈,成天到处说人不是。你说刘福是衰星,如果这是指她遇到你们这对不明是非的母子,那她还真的是衰到爆。」
「你、你、你—」
「我说错了吗?」他扬眉。「刘福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不晓得她是不是福星,可说她是衰星,我也无法认同。」
「这女的如果是福星,我儿子在她旁边就不会出事。」
「照你的理论,真正的『福星』就是带在身边像穿了件金钟罩铁布衫一样,到银行抢劫,即使在枪林弹雨中也能全身而退;不守交通规则的闯了红灯,被车撞也该是大货车坏掉喽?」
「就算不是这样,两人一块出门,为什么是我儿子进加护病房,刘福却毫发无伤?」
「她没闯安全岛、没闯快车道,会受伤才奇怪。」这世上的父母都是这样吗?除了自己的孩子是人,其他的都不是。「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想,还好那天是刘福在,所以即使儿子伤得重,也只是在加护病房躺了个把月就脱险,如果没有她,也许连那一个多月也甭躺了。」
「哼!」孟秋霞第一次说不过别人,只得恨恨的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不甘心的说:「年轻人,别不信邪,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破除这女人衰星的命格。你难道都不觉得奇怪,像她这样花儿般的女孩为什么都乏人问津吗?」
「我不是人吗?」这种欧巴桑他真的很不想理她,她让他想到自己那个同样迷信到不可理喻的祖母。
「你会后悔!」
「如果硬要说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为什么没有在她遇到一群没担当又贪得无厌的追求者之前遇到她,让她得饱受欲加之罪的流言之苦?」这些话虽是故意说出来气这个欧巴桑,却也是祁勋丰真实的心情。
忍受着这不明是非的女人辱骂,刘福只是噙着泪没多说什么,直到对方污辱到她的家人,她才稍稍予以反击,但他看得出她很无助、很害怕。她一直是个性子再温和不过、如同小兔子般的女人,怎么会有人舍得狠心一再相逼?
刘福说过的故事就是她自己的经历吧?一次又一次被有目的的追求,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被辱骂,最后还被安上「衰星」的罪名。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承受着这些状况许多年,她怎么会不痛?怎么会不怕?
看着她无助且孤立无援的样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以往只会旁观不插手的态度丕变,他像支拉满弓的箭,巴不得马上飞射向前去教训伤害她的人。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新郎新娘都切好蛋糕了,我来找你一块去吃的。」
刘福一转身,眼眶就红了。「祁勋丰,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依赖。刘福在心里回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种,「那位太太说的是真的。我是个灾星,真的,追过我的人,每一个或多或少都出了事。」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灾星,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连她自己都觉得玄,也无法全盘否认和她没关系。
就算那位孟阿姨的儿子出事不关她的事,但其他人呢?为什么其他人也都刚好是在她身边或和她约会时出事?冥冥之中,是不是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跟你说的故事,那里头的主人翁就是我。」
「那又怎样?对别人是灾星,对我不是就好了。」
「嗯,我们只要一直是朋友,我就会是你的福星。」这句话她本该说得愉快,可一掠而过的遗憾却冲淡了这样的心情。这话阻断了他们有「其他关系」的可能。
祁勋丰看着刘福,牵着她的手劲加重了些,终于明白当初她为什么会说「不要喜欢上她」这种话。
「好,你就一直当我的福星吧。」即使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他却不急着告诉她,他感觉得出她以往被追求的不愉快经历仍然深深困扰着她,他的告白不会让她开心,反而只令她担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