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东笑了笑,“我不打算保别人,但决不放你离开本部门。”
韩夏有些意外,从他拿走她的项目那天起,她已经做好走的准备。
这时售货员已经准备好了衣服,韩夏一一核对,男装、女装、尺码,然后付了钱。
为了方便拿,售货员帮他们把衣服捆成两包。
蔺东看着售货员麻利的动作,轻描淡写地说,“我需要有人帮我做事。”
得到出乎意料的保证,韩夏苦笑。柴晓薇说过,动谁也不会动你,自己卖命不算,还逼我们干活,又不是拿了老板很多钱,何必互相残杀。
天晓得,她只是觉得与其对着网络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跑两次现场;她也没有要求别人一定要这样做,但看到年纪轻轻混日子,忍不住想说两句。
当然,有同种想法的不止柴晓薇一个。
在现场,朱亚东赌气地说,“爬高落低是维修工的责任,我觉得我做的已经对得起这份工资。”
南方四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皮肤热辣辣的,韩夏抿住嘴,别开口,开了口就会骂人,骂完又后悔。她默默走过去,抓住扶手,沿着垂直于罐面的维修梯,向离地十米高处的罐顶爬去。
第八章 偶尔耍赖
项目部不成文的规矩,除秘书外,无论总监、经理还是助理,上班第一件事先去现场,从前是为了赶进度,现在则当场解决设备运行中发生的问题。随着分厂越开越多,技术骨干也渐渐分散了,留在总部的助理们,都没独立做过项目,对车间感情不深,但在蔺东面前,仍保持着去现场的习惯,只是真的仅仅走一圈了。
人都出去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柴晓薇看见董事长站在电梯口,朝这边扫了几眼,也没说什么又走了。他一走,柴晓薇对崔珊珊挤挤眼睛,示意安全了,她俩凑在一起研究那堆POLO衫。店里尺寸不全,三件女式的,只有两件小号,一件是中号。
崔珊珊的身高有168,但瘦得像根竿,只能穿小号。柴晓薇和韩夏平时都穿小号,但她个子高,崔珊珊认为还是她更适合穿中号。柴晓薇换上了中号那件,出来时遇到方群林,让他看是不是嫌大。
方群林上下打量了几眼,怪笑一声说,“柴晓薇你胖了。”
柴晓薇气得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扔向他,“你这个穿超大号的死胖子敢说我胖。”
方群林拿了件T恤,也换上了,“不错。”他悠哉游哉地说,“你们女孩子就是整天担心胖了什么的,依我看,胖点才好,手感好。”
柴晓薇嗤之以鼻,这时杨跃和顾志伟也先后回来了,也去试衣。此刻方群林抓着合唱谱哼哼唧唧地唱,他俩忍不住跟着唱起来。唱着忘形了,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男声小组唱。直到崔珊珊低叫,“老板来了。”他们才吓得各自缩回座位。
老板这次走了过来,把每个人看了眼,方群林满不在乎地叫了声,“董事长。”
老板没应他,沉着脸又走了。
崔珊珊说,“你们闯祸了。”不过没人理她。好半天柴晓薇才说,“朱亚东怎么还没回来?”杨跃说,“他被韩夏叫住了,沼气罐上的点火有问题,韩夏说一起去看看。”
方群林说,“这小子运气不错,要不然也被老板抓个正着。”
说到曹操曹操到,朱亚东蹭蹭蹭从楼梯跑了上来。他没理柴晓薇的招呼,低头到座位上,然后摘下安全帽,重重地扔在脚边。
方群林向别人挤了下眼睛,打趣道,“老朱,爬上去一看,吓得尿裤子了?”
朱亚东闷声闷气地说,“我没上去。”他顿了顿又说,“万一有什么事,公司会管我吗?不可能。我才不干傻事,公司又没买我的命。”
方群林又问,“韩夏自己上去了?”
朱亚东嗯了声,也不说话。
柴晓薇惊道,“朱亚东你还是不是男人,让一个女孩子爬上去。她恐高的,平时都不去天台,说看了心慌。而且这件事不是你负责的吗?都说了几天了,还没解决?”
朱亚东无奈地说,“维修工说查不出问题,让我叫厂家来人检查。你又不是不知道,供应商为了没收到验收款,都要和我们打官司了,我怎么叫得动人。那个衰人就叫我和他一起上去,凭什么我也要去!检修是他的事,反正我不管他怎么解决,都得替我解决掉。韩夏听完就自己爬上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顾志伟问,“事情解决了没有?”
朱亚东说,“解决了。我看那个王八蛋就是想折腾我们。韩夏爬上去后,他也上去了,没多久就把问题解决了。”
柴晓薇问,“韩夏人呢?怎么你们没一起回来?”
朱亚东说,“她在厂门口被人叫住了,好像来讨货款的,样子很凶,不太好打发。”
大家都沉默下来,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过年前批款很慢。等过了年,根本不批了。大供应商都合作过多次,还算沉得住气,小供应商是闹翻了,看来韩夏今天遇到的也是刺儿头。
韩夏领着人上来。她今天穿的是蓝色上衣,去看临时输煤带时,被溅到不少烂煤点,看上去挺狼狈的。讨钱的人摆出一付“今天你不给钱我不走了”的样子,韩夏叫柴晓薇替客人倒杯水,自己去洗手间整理了下仪容。
柴晓薇倒了水来,又问韩夏,“要不要请老大回来?”她觉得,钱是公司欠的,责任应该由头儿来担。来人不耐烦地说,“谁和我谈的合同我就跟谁要钱,别人我都不见。”
韩夏向柴晓薇示意无妨,在自己的地头上,放着周围这么多同事,怕什么。而且交货追款也是理所当然,也不是对方理亏。她想了想措词,把合同翻出来,“万经理,我那时提醒过你,我们公司付款很慢。你说没关系,只要能签合同,不担心付款快慢。”万经理气愤地说,“我也是没想到会慢到这种程度,原来说交完货两周内付清,现在都一个多月了。”韩夏说,“付晚了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但这也是我事先提醒过你的,而且为了减轻你的压力,还是我主动提出给你们公司付30%预付款。当时你为了拿合同,可什么条件都没有。”
万经理迟疑了下,“现在我们公司在催我,我一定要带货款回去。”
韩夏转向柴晓薇,“万经理的付款单手续办到哪了?”柴晓薇说,“还差老板签字。” 韩夏又和万经理说,“你也明白,我们虽然是上市的集团公司,但股权70%在一个人手上,那是我们的董事长,他不签字别人都没办法。”她是早料到有今天,所以才提出预付款,免得到时一分钱都没付,供应商逼上门来不好处理。
万经理反复地说,“我不管别人,我只问你要。”
韩夏心想,有时也只好耍无赖了。她说,“我有个建议,你去法院起诉,这种官司甲方肯定输。判完执行,十几万元立马直接从银行划走到你们账上。要是你担心我们没钱,这里一千多亩地,设备几十个亿,拉走哪样都值。”
万经理摇头,“不行,去到法院不是得罪你们老板了,我还希望以后再合作呢。”
韩夏笑道,“你还想以后合作,不担心收不到钱?”
万经理说,“不担心。”
韩夏脸一拉,拍桌骂道,“你不担心得罪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你生意做!以为我好说话,柿子捡软的捏?我告诉你,今天叫我发了火,你在这别想再做成一笔生意。”
这下对方着慌了,又是道歉又是懊恼。韩夏冷眼看他絮絮叨叨。正热闹时,秘书部来了个人,催着说董事长找项目部全体开会,她拿起本子,把人扔在那,自己去会议室了。
韩夏不知道老板的用意,进了门才发现长方形的会议桌旁,董事长和罗立平如同两座雕像,彼此怒目而视。
第九章 有理说理
会议室不光老板和罗立平两人,还有几个部门的大头都在。他们站在老板跟前,衬得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罗立平,既有和老板平起平坐的气势,也有孤军奋战的单薄。
里面的人都是所谓“大佬”,项目部的小兵用眼神互相询问,要不要进去?
还没商量出结果,董事长大喝一声,“进来。”
蔺东和冯远卓还没到,韩夏理所当然,也不得不然走在这支小队伍的前列。既然老大们如同人肉屏风般围住了老板,她识相地往里面走,打算领自己部门的人站到后排,谁知老头偏偏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