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30)

顾志伟回过头,认真地说,“可什么才是我们的成就呢?很多同事问我,扳倒了一个高级经理,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我没有。在越南时我很怕,万一被他发现我在搜集证据会对我不利。那个岛上,如果被扔到海里,恐怕谁都不知道人去哪了。”韩夏明白他的心情,完全是孤军奋战。顾志伟看着她,“不瞒你说,很多次我想,他的所作所为和我有什么关系,恨不得逃回国算了。”韩夏问,“那你干吗还要这么做?”

顾志伟思考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了老板的工资,我做不到坐视有人侵吞公司财产。二来,我怕你失望。如果是你肯定也这么做,再困难也不放弃。”韩夏没想到在他心目中自己的位置竟如此之高,“也许有一天我让你失望,到时怎么办?”

顾志伟固执地说,“你不会。”

他的坚定让韩夏鼻子发酸,“人只是人,别这样相信我。”从前她也是这样信任蔺东的。

韩夏的父母是五十年代大学生,一辈子钻在技术里,虽然是高工却双耳不闻窗外事,教育她做人要正直,不能为利益放弃做人的底线。韩夏踏上社会后虽然也见过各种离奇人、离奇事,但在老板和上司的保护下,一路走来顺顺当当,仍保持着一板一眼好学生的作风,直到蔺东为了私情出卖她。此刻顾志伟的话触到韩夏的痛处,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其实从那天起内心的小世界逐渐破碎,上司不是想象中的公平,她也做不到处变不惊、坦然以对。她试图重新建立平衡,但总有声音提醒:好人只有吃亏的份,不如坏点能让人惧怕。

这变化让她更为惊恐,所以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要朝光明看。

顾志伟满脸紧张,韩夏努力咽下苦涩,“没事,我能克服。”这是时间问题。

顾志伟说,“想哭就哭,干吗要忍,是人就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在朋友面前仍然绷着,做人也太累了。”韩夏不想哭,眼泪掉出来力气也跟着走了。她已经在顾志伟面前哭过,再哭,以后指导他时,会让人觉得可笑,明明面对纷乱的世界她也是手足无措,说的意见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纸上谈兵。

顾志伟巴巴地看着韩夏,“除了同事以外,我们还是朋友吧?”

韩夏做不到摇头,“是。”

“借肩膀给你哭一会?”

韩夏犹豫片刻,这邀请太吸引人。她终于靠在顾志伟的肩头,放开来哭了一场。

第四十章 又见故人

顾志伟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轻轻拍韩夏的背,这反而让她自在多了。

韩夏也没哭多久,事情发生不是一天两天,最初的惊讶和委屈过去,如今更多的是无奈。她离开他的依靠,坐直想去拿纸巾,还没拿到顾志伟已经用手指抹去她的泪水。他指间有茧,擦过韩夏面颊时,粗糙的触感提醒她面前是异性。

韩夏常年在男性居多的环境里工作,尽管顾志伟很可靠,警惕心仍然亮了起来。她起身给顾志伟和自己各倒了杯水,然后坐在离他一臂之隔的位置上,“什么时候再去越南?”顾志伟也不知道,董事长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管那摊事。他摇了摇头,“老板在招人,公司希望我把新人带过去,所以出发的日子改了又改。”

韩夏开玩笑,“干吗招人,就用你得了,反正那里不搞基建,只是收拾残局。”顾志伟说,“你放心他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哪搞得定?老大去还差不多。”

听到蔺东的名字,韩夏沉默片刻,“他肯定不想去。”

顾志伟说,“你说得对,老板问过他,被他拒绝了。”按韩夏对蔺东的了解,这个人不打无把握的仗。老板几次想任用他做分厂总经理,都被他用只懂技术不擅长管理的理由推掉了。他和韩夏说过原委,与其贪图虚名,在对内对外关系处理中焦头烂额,不如专心致志搞好项目这块。人的精力有限,钻得越精越深越不可替代。眼前虽然大环境不好,但老板喜欢扩展,一旦经济回苏,公司肯定继续扩产以占领市场,缺不得蔺东来把项目的舵。按老头的说法,公司替蔺东付的学费最多,换个人又要从头付起。

顾志伟看了看韩夏的脸色,她似乎走神了。他小声说,“我也不想去。我不放心你。”

韩夏想到另一件事,“既然暂时不走,你的卡拿回去。”顾志伟反对,“放你那挺好。我妹都说了,你比我周到,从来没耽搁过她的事。”韩夏说,“我拿着你的卡,名不正言不顺。”顾志伟说,“你好心帮我忙,我感谢还来不及。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积蓄。上次你问我要不要转存定期,现在我重申,委托你全权处理,一切都麻烦你。”

韩夏吓唬他,“说不定我卷着你的钱就跑了,你到哪找我?”顾志伟说好啊,“趁人在面前,我赶紧问清家在何方、家里情况。”韩夏哈哈一笑,“我的家在千里之外。”说到这里她想家了,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离乡背井,远离父母,…”如果是为了钱,人生目标简单了。可韩夏清楚地知道,她更想要的是排除万难、笑在巅峰的感觉。以这个做标准,现在的处境也算另类挑战。她不信自己克服不了,而一旦走了就是主动放弃了。当初选择做项目,也是因为迷上这种充满挑战的工作性质,所以如今出现任何事,也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第二天是周末,顾志伟挨个娱乐活动数过来,“逛街你不喜欢,唱歌我不行,要不打球?但球衣球鞋球拍全在公司。喝茶太费时间,…”韩夏好笑,“非得折腾吗?我要看书,你先回公司吧。”她在考注册工程师,周末正好用来温习功课。项目部理工科出身的人多,但因为公司不看重国内的职称,大部分也没按部就班考职称。韩夏父母叮得紧,她没耽误过相关的考评,“最近事少,我找点事做。温故而知新,免得做多了商务的东西,把专业给扔了。”她看顾志伟脸色奇异,“干吗?吃喝玩乐的日子昨天刚过,我不是超人,今天只想休息。平时我总劝你们多钻技术,对自己的要求也一样。”

想到昨天销售部的女同事,顾志伟申辩道,“昨天哪能称为放松,简直跟法场似的,不能喝也得喝。我们不能讲理,也不能反对她们不讲理,亏她们都是女孩子,心比石头还硬。”韩夏觉得是环境造人,毕竟甲方和乙方面对的人群不同,她们的压力更大。既然选择做销售,久而久之难免受影响,这就是圈子的力量。

顾志伟不肯走,韩夏懒得赶人,把自己在画的工艺流程图扔给他,“去算管道流量。”这块是冯远卓的强项,顾志伟问,“怎么,你要抢冯总饭碗?”韩夏说,“我有天在车间遇到他,他觉得我对工艺挺有兴趣,最近给了我一些指点。”顾志伟更诧异了,冯远卓教过不少人,但说过不教女孩子,现在变了吗?不用说韩夏也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说我不像女人。”

看着顾志伟的表情,韩夏伸指在他额上敲了个毛栗子,没好气地说,“我是男是女,跟工作有什么关系。”顾志伟心想,我可不认为你像男人。

顾志伟很久没做过这种计算,公式都忘光了,韩夏找了两本书给他,算算画画,转眼到傍晚。午饭是韩夏下厨,煮了两碗泡面,本来说好由顾志伟请吃晚饭,谁知傍晚时分蔺东来电话,叫韩夏出去吃饭。

韩夏不知道他的用意,推说周末胃口不好,不如明天。

但蔺东说有个老朋友想见她,韩夏猜不出是谁,越发郁闷,也不想和他闹僵,干巴巴地笑。幸亏哑谜随即打破,对面另一个人开口了,“是我,罗立平,来这里开会,顺便见见老朋友。听蔺总说我给你添麻烦了,想请你吃饭当赔罪。”

说不上百感交集,但韩夏心里好几个念头乱窜,罗立平怎么敢现身了?他和蔺东吃饭干吗叫上她?最首要的想法是,今晚她已经和顾志伟有约。她不想推掉顾志伟,去见那两个人。

顾志伟在旁边明白她的意思,做手势表示无妨,他等她回来。

如此韩夏更不想撇下他了。反正顾志伟也不怕被连累,她直截了当说和他约了一起回厂,不想失约。罗立平说,“小顾一起来啊。”蔺东也说,“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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