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韩夏不想和杨敏谈太多。她重复说了遍,“我约了供应商,回去上班了。”
韩夏有满腹狐疑,这么长时间不见她的人,蔺东就没发现?
回到三楼,正好蔺东从会议室里出来。韩夏直觉,他在看到自己时微微一愣。她心里发紧,嘴上却问,“人来了吗?”蔺东像刚回过神,“来了。”他说,“开完会了?”韩夏心中大叫,“他知道!”。她恨不得上前质问,你不是说过有你在,我不用担心吗。然而这样的话,她也明白此刻绝不能出口,刹那间五内俱焚,其中的煎熬远远超过刚才得知柴晓薇的作为。
柴晓薇从会议室里探出个头,“老大,拿个合同而已,有必要那么久吗?”
三人互视数眼,蔺东呐呐解释,“刚才供应商来了,你不在,我就自己去谈了,也教一下晓薇怎么做。”韩夏难过到了极点,反而定下神来,“没关系。你们先忙,我去做其他的。”
蔺东匆匆拿了文件,返回会议室。
韩夏回座位坐下,才发现胸口突突地跳。她试着打了两个字,都打错了。
冷静,她对自己说。
顾志伟回头看向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脸都白了。”韩夏勉强笑道,“没事。”顾志伟说,“刚才你去了好久,供应商到的时候我去人事部找你,他们说你们在开会,不容打扰。那家伙一直在拍桌子,有没有为难你?”韩夏说,“没有。都过去了。”
她不想说话,于是拿着杯子站起来,“我去倒水。”
经过柴晓薇桌子,韩夏被台面的手机给吸引住了。“柴晓薇换了手机?”还是最新款的,韩夏知道这个牌子以美丽和昂贵出名。看韩夏驻足,顾志伟说,“没换,是她从前同宿舍的姐们送的。那人嫁了有钱老公,请她做伴娘,除了红包外还送了她一只手机,说是用剩的,连号码一起送给她了。可惜她就是笨,不会用,刚才研究好半天,直到老大叫她也去开会,才舍得放下。”
韩夏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怦怦跳。她不动声色拿起那只手机,甚至跟着顾志伟也笑了两声,同时迅速打开屏幕,“是吗?手机的操作模式不是大同小异?”不出所料,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者是不能接受的答案。韩夏快透不气来了,从眼角余光可以看到,除顾志伟外没人注意她的行动。她背对他,飞快地移动短信和照片,然后卸下SIM卡。
第一次伤害,她能忍,但不代表允许别人做第二次,谁也不行。
做好了准备,韩夏安静地做事,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总得把手头工作做好。蔺东说过她最大的缺点是沉不住气,韩夏暗暗咬牙,但是这一次,等着瞧。
蔺东和柴晓薇和供应商弄好协议,送走客人。他对韩夏招手,“有事和你说。”
韩夏在蔺东的对面坐下,借着大办公桌的掩护,不动声色地按了手机的录音键。
蔺东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韩夏说,“噢?”
蔺东说,“是…这样,”他摸了摸文件架,“现在部门的工作以商务谈判为主,其实柴晓薇她也有能力做,你暂时不用管这块了。带教的事,我来。”
韩夏垂眼看摊在面前的笔记本,“老大,你真的认为她可以?我给过她许多机会,但她打字慢,而且总是打错字;做结算清单,她说没兴趣,也没有一份是做正确的。”
蔺东微觉烦躁,“她有许多缺点,但我会公平对待每位下属。我既然说我来带教,你就别管了。”韩夏抽出笔记本夹着的纸,轻轻展开推到蔺东面前,“你是因为私人原因,才给她这个不合格的下属机会吗?”
那是打印在A4纸上的蔺东和柴晓薇的合影,两人亲密地凑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韩夏展开另一张纸,辞退员工单。柴晓薇的过失是:上班时间上网,单后附着电脑部刚才出具的上网记录证明,厚厚一叠,足以证明她每天都挂在网上,根本没有做事。
韩夏抬起头,“老大,请签字。”
第二十五章 顶牛
蔺东愣住了。
和韩夏的惨白不同,蔺东的脸慢慢涨到通红,“我不签。”他把合影一撕为二,再为四,慢慢撕成碎片,“你想怎么样?”
完全不是快意恩仇的味道,韩夏自嘲地想,狗咬狗一嘴毛。她急于结束这场对阵,但也没忘记口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得给对话留个总结性的尾声,“柴晓薇违反员工守则,所以做辞退处理。”
蔺东已经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了,“你公报私仇!”韩夏掏出那张SIM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没有漏洞,别人也找不到茬。我已经够客气,这里有许多比这更过分的,你想公开?”
蔺东尚存的一丝侥幸也没了。他喃喃道,“这是威胁…”
韩夏一直认为蔺东和别的部门老大不同。他愿意把自己所知所会尽心教给下属,宽厚温和,公正廉洁,然而事实证明他也只是那种中年男人。神像已经崩塌,她在废墟里寻找自己的支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人若犯我,我绝不会让这人好过。”
蔺东停留在混乱中,“她是无辜的,有错的是我。”
韩夏想,如果柴晓薇无辜,那自己做错了什么,比她勤快?比她负责?那些来回的短信早已揭开事实,柴晓薇利用所知道的那么点东西就想踢掉她。如果不是蔺东还有几句劝阻的话,韩夏对他也不会客气。
你怎么能糊涂成这样,韩夏既痛又想笑,不但公私不分,而且要扶一个人起来,起码也得找个有能耐的吧。选柴晓薇做助手,简直是对她的能力的侮辱。韩夏冷笑道,“你同情她,那你走。只要你俩走掉一个,我就满意了。”蔺东呆滞地说,“她和我是闹着玩的,我离开这份工作,她怎么可能再跟着我。”
原来你也知道,韩夏看着蔺东,这算什么,清醒着醉?够了,越说越丑陋。她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又麻又涩,“刚才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你快做决定,否则我不保证以后的事。”
蔺东瞪着眼,像要跳过桌子扑上来打人,韩夏向后一退,“我们在办公室!”外面所有人都能透过玻璃看到他的举动,“你是公司最好的上司,别破坏形象。”
蔺东坐回原处,恨恨地说,“我太信任你了…”他家里的电话,女儿的校址,韩夏手里的证据足以影响到他的家庭。韩夏冷笑,“那是托一个懒秘书的福。你教过我,做过的事不会白做。”柴晓薇不会写英文地址,蔺东的每封私人信件,都是韩夏帮忙写好快件的封面。
蔺东恼羞成怒,“这么做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你凭什么审判我!你以为你是谁。”
韩夏站起来,低头看坐着的蔺东,“你们先动手,我只是回敬。我不会改变主意,别以为拖到明天就能说服我。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对你那些手法,我比谁都清楚。要是你不签,我这会去找人事部,或者直接去找老板,大家一拍两散。”
蔺东确实想拖到明天,他太了解了韩夏,她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只要过了今天的气劲,明天赔礼道歉,韩夏多半就不对柴晓薇下手。她一向说到做到,应该也不会就此事再纠缠。
蔺东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顿时想到办法,“我签。不过让我先和她说一声。”
韩夏厌恶地想,随你们去说吧。
她不知道蔺东说了什么,只见柴晓薇直冲到自己的桌前,“韩夏,你是小偷!”
韩夏冷冷地看着她,是吗,难道别人拿刀砍过来,自己还要老老实实伸出脖子,请别人下手?蔺东跟着跑出来,没等他开口,柴晓薇回身拿了她的包,蔺东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跑下楼。
等蔺东回来,韩夏拿起内线电话,“蔺总,麻烦你快点签字。”
蔺东赌气地说,“我不签。”他甩下话机,也离开了办公室。
不签就不签,旷工两天作自动离职,韩夏冷冷地想,到时候她会提醒人事部出面处理。
他们闹哄哄一场好戏,旁观者触目惊心,胡悦问顾志伟,“我们部门要全体解散了吗?”顾志伟不知道,也不敢问三个当事人,此刻唯一在场的韩夏。她半蹲着,似乎在整理身后的文件柜。
胡悦又说,“韩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