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晨把脸贴在林瑾昱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お兄ちゃん。”
林瑾昱轻轻地拍着弟弟的脸,温声说,“都说了,在这里要说中文。”
“哥哥。”
“嗯?”
林瑾晨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伸出胳膊抱住了身边的人。
“伊以,再睡真的会迟到的。”每天早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叫醒模式。
伊以坐起来,揉着头发发了两秒的呆,穿上拖鞋去洗手间。穿好校服下楼,看到餐桌旁边的人吃惊地停了下来。
宁来端着早饭出来,看见傻站在楼梯上的伊以,压低声音说,“不要再挨时间了,快到厨房来吃早饭。”
餐桌上一共坐着四个人,王朝歌坐在首端,左手边是林瑾昱林瑾晨,右手边是Stan。Stan从宁来的手里接过餐盘的时候偏头看了看伊以,冲她用口型说了句早上好。
伊以走下来,厨房也有一张餐桌,只是没客厅的这张豪华漂亮,以前小的时候,王朝歌在客厅里招待客人,伊以就陪着妈妈在厨房的餐桌吃饭。后来长汀的人渐渐少了,很多小孩子长大了都跑到国外念书去了,来家里拜访王朝歌的也少了,客厅的餐桌冷落下来,王朝歌便在一个中午叫住想要上楼的伊以,说,“不急的话,坐下来一起吃点吧。”这张曾经被商业大亨们围簇的餐桌便多了一个伊以的位置。如今她坐的那个位置上坐着林瑾昱。
伊以朝厨房走,王朝歌突然叫住了她。
“过来坐,一起吃。”
伊以去看宁来,宁来显然也不明白王朝歌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把伊以的那份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了Stan旁边。
“最近学习怎么样?”王朝歌问伊以。
“还好,英语十月份就要考试了,所以最近都忙着复习英语。”伊以没料到王朝歌会突然问她,仓促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得很恭谨。
“不是一月还有一次机会么?”Stan问,他了解煦城现在的高考政策,英语考两次,一次是在今年十月,一次是在明年一月,最终成绩取分高的那一次。
“那也不能考得太难看呀。”伊以端起杯子喝牛奶,借着这个动作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了对面的两个男孩子脸上,他们动作很到位地使用着刀叉吃着早饭,虽然一样都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哥哥是什么都可以包容的柔和,弟弟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冰冰。伊以忽然有点难过,因为感觉他们全然被排挤在了这场谈话之外,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以她的个性,这个时候很想说点什么把他们拉进来,可是她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开口。
“大学想去哪里念?”王朝歌又问。
伊以笑笑,抓抓头发,“还是看最后考得怎么样吧。”
“只有一年了,有个目标才好,太随性的话,最后往往什么都做不了。”王朝歌说。
伊以觉得有些奇怪,朝歌先生今天怎么这么关心自己了,以前他可是好几天才和自己说一句话,即使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往往一周都见不到。而且他的这句话,感觉更是像说给旁人听。但愿是自己多想。
“可以考煦商啊。”Stan说,“学校又好,离家又近,上学的话可以直接住在家里,方便。”
伊以把最后一块面包叉进嘴里,喝光所有的牛奶,转头哀怨地看着Stan,“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哥你一样可以随随便便考进煦商还领全额奖学金的。”她用餐巾擦了擦嘴,拿起外套和书包,和大家说再见,“我走了,先生,拜拜,Stan。”
然后她挥手的动作僵在了空中,因为不知道怎么给对面的那两个人说再见,如果什么都不说直接走掉太没礼貌了吧。
来收拾伊以餐盘的宁来说,“那是两位林少爷。”
伊以有点犯难,虽然她知道长汀里的这些人都是大富大贵,但她从来没当着面叫过别人少爷。她觉得小姐这个称呼可以理解为对女性的尊重,例如叫盛小姐她叫得可顺溜了,可是少爷的话总显出一股子恭维暴发户的狗腿子味儿。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下,开口,“再见,林......”
“叫他们名字。”王朝歌忽然打断她。
伊以再一次觉出了这餐早饭的非同寻常,她突然后知后觉地从舌尖上品出一丝□□味。
拜托老先生我根本不知道他俩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大男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望着伊以,微微地抿了抿嘴,很内敛的一个笑,“林瑾昱。”
那个小男孩低头咀嚼食物头也没抬,“林瑾晨。”
“再见,林瑾昱,林瑾晨。”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昨天的英语试卷,伊以趴在桌子上,把笔放在嘴唇上,撅着嘴不让笔落下来,做了一会儿这个动作她就觉得有些腻了,把笔拿下来开始东张西望,同桌的江漫把短发夹到耳朵后面,那个位置就有了一个刚刚好的熨帖的弧,看着很舒心,她又把脑袋转了个方向,窗边的金在硕撑着脑袋,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把目光抬起来看到了伊以,伊以朝他笑笑,把脑袋转了回来。
她握着笔,在稿纸上默写英语单词,每个字母开头的写一个,a是abandon(遗弃),b是banana(香蕉),c是cruel(残酷).......
j是July(七月),k是King(国王),L是linjinyu。
写完这串字母伊以自己都吃了一惊,它们像自己主动从她的笔尖跑出来似的,伊以望着那挨在一起的八个字母微微愣神。
Jinyu。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不过听上去一点都不清新,让她想到金啊玉啊的。在伊以的认知中,只有那种一夜发财的暴发户父母才会把金啊玉啊的往儿子的名字上堆,感情谁不知道他家有钱似的。
她把能够想起的所有的jin都写了一遍,又把所有的yu都写了一遍,再随意进行排列组合。她翻开厚重的《现代汉语词典》,想看看自己到底漏了哪些jin哪些yu。
英语老师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从讲台上传来,“伊以,这是英语课。”
伊以满脸羞惭地低下头,头发恰好挡住表情,她默默地关上了词典。
英语老师继续讲题,同桌的江漫这个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好听课吧,十月考试结束后再玩啊。”
伊以小声地辩解了一句,“我没玩。”
江漫把脸转过来一半,阳光打在她的鼻梁上,她浅浅笑笑说,“也没学。”
下课后英语老师走过来把伊以叫进了办公室,从办公室出来伊以走得很丧,因为上课做了与课堂无关的事老师罚她今天回家后写两套英语题,明天一早交来检查。本来就要写五页的语文练习十页的数学练习,结果又多了这么个重任,看来今天是不能在一点前睡觉了。
放学后一起朝校门口走的金在硕说,“罚得也太重了吧!不过,”他转头看着伊以,“你是不罚不长记性,该。”
伊以哀怨,“你不也没听?”
金在硕洋洋得意,“我可不会蠢到被抓个现行。”
江漫骑上自行车,“别废话了,还是赶快回家做题吧。”说完,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金在硕双手揣在兜里,“刚你就该把试卷给江漫一套让她帮帮你,反正她做这些就跟玩似的。”
伊以对着金在硕胸膛就是一胳膊肘子,骑上自行车也走了,留下金在硕在原地捂着胸口哇哇叫着谋杀啊。
在长汀推着自行车回家,伊以看见很多穿着正装的人从大堂出来,那气势就像政治会议结束议员们从议会大厦蜂拥而出似的。
大堂并不是王朝歌家的客厅,它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就在王朝歌家那栋二层别墅旁边,通体白色,环绕的立柱撑起屋顶,前面十根两侧各七根,从高空俯瞰很像一块诱人的奶油糕点,据说这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建筑,模仿的是美国那座林肯纪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