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程远的口中说出来,栗遥感觉十分诡异。
“要不我暂时退出一下,你再好好想想?”程远又开起玩笑来。
栗遥听了,“噗嗤”一声,“你这人真有意思。”
这话是她第二次说了,话落,程远认认真真地开口:“可惜啊,晚了。”
栗遥偏过头看着程远,他自打话说开后脸上那股自得就更盛了。
她又说:“可我没打算要。”
程远没太意外,什么也没问,只说:“你自个儿权衡,日后想起来别后悔就行。”
“感情都没后悔,钱更不会了。”栗遥说。
程远点点头,心想这姑娘心气还挺高。又一想,她什么都说,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不由得又给两个人的关系画上一个问号。
李师傅将车停在路边等,两人追上来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三人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纷纷坐在路边啃面包。
程远对食物的欲.望极低,倒是喜欢喝水,每次都是大半瓶“咕咚咕咚”就进了肚子。
“老是喝凉的对胃不好。”李师傅见他总喝矿泉水,关切道。
栗遥知道他一路以来只喝后备箱里的依云,猜想他应该是对水质挑剔,却听他说:“从小喝凉的喝惯了,没那么多讲究。”
李师傅摆摆头:“年轻人总是任性,等你们再长个十来岁就知道养生的重要性了。”
“那就等到那会儿再说吧。”程远笑了笑。
“晚上到理塘,世界第一高城,海拔过4000,有没有高反今天晚上你们就知道了。”李师傅又提醒道。
程远看了栗遥一眼,“你平时运动吗?”
栗遥问:“瑜伽算吗?”
“我估计栗遥还好,毕竟是女孩子,又纤巧,对氧气没那么高的需求量。你可要注意了,人高马大的,平时没少锻炼吧?今天晚上千万别剧烈运动,也别洗澡,明天早上起床要不舒服咱们就晚点走。”李师傅对程远说。
“好。”程远应声道,又看着栗遥,她听了李师傅的话,正低头笑着。
李师傅走到一边去抽烟后,程远问栗遥:“你刚刚乐个什么劲儿?”
栗遥笑着:“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剧烈运动,李师傅这话说的,就好像特别了解你似的。”
程远瞧着她说这话的样子,又喝了几口水,喉结一上一下,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认识李师傅后,我还真没剧烈运动过。”
栗遥努努嘴,岔开话题指着不远处:“我想去那边看看,你去吗?”
一路上几乎都是好风景,停车的地方附近有一座小庙,只两幢藏式建筑,庙门口有一排转经筒,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栗遥一眼就被吸引。
跟程远和李师傅打了个招呼后,栗遥独自往庙里去了。
李师傅问程远:“你不去看看?”
程远摇摇头:“我打小就讨厌烧香拜佛那一套。”
“就让你去看看,也不让你烧香。”李师傅笑道。
程远远远地望着栗遥,她倒是入戏,将那排转经筒摸了个遍,人浸在金色的反光之中,样子神圣的很。
于是他问李师傅:“是不是人只要到了庙门口,没信仰的也有了信仰?”
“这叫敬畏之心。”李师傅说着也看向栗遥,“你看栗遥,多虔诚啊。”
栗遥这会儿正准备踏进庙门里,她低头迈过门槛,姿态谦卑,洁白的羽绒服笼上一层金黄,衬得整个人轻盈无比。
进了门里,她像是听见了这边人的谈话,忽然一回头,眉眼带笑,只停顿一下,便融进了那片光里。
她那一顿,程远心头一紧,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家里供奉的那尊玉菩萨。
她一入庙门,颇有一种遁世之感,程远心里忽然出现一句古语——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第13章 13
栗遥进了寺庙里头,院子里围坐着几十个藏民,他们正在进行以物换物的活动。几个喇嘛在人群中间组织,说的藏语,她一句也听不懂。
几个老妇人见她一身游客模样,冲着她笑,她便走过去盘腿坐在她们身边。这几位妇人不会说普通话,栗遥无法跟她们交流,只能笑着看她们聊天,但她丝毫不觉得无趣,看得津津有味。
坐了一会儿,一个喇嘛起身进了大殿里,于是她也起身跟过去,打算供奉一支香。
大殿简陋,佛像却是贴了金的,栗遥虔诚地磕头上香,这位年轻的喇嘛也虔诚的朝她颔首,为她祝祷。
她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许久都未起身。
她不是信佛的人,却喜欢闻檀香,听佛经。她也笃信,人应该有信仰,虽然不一定是宗教。神佛面前,她想起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因因果果,心渐渐地静了下来。
她沉下心思考近几个月来生活发生的改变,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也不想在神灵面前撒谎,她还是无法彻底宽宥那些以爱为名给她伤害的人。
包括方教授,也包括周扬。
她自嘲地想,或许是她修行不够。
在程远面前,她只说是分手伤心,可真正使她灰心丧气的,是亲情的断裂。现在她只希望在这段短暂的旅途里找回一些生活的信念和不易得到的快乐。她想暂时放下那些执念,享受眼前的时光。
出了大殿,栗遥慢慢地往台阶下走,刚走几步,手被人抓住,她一回头,程远立在她身侧。
“你不说不来的嘛。”栗遥语气里有淡淡的惊喜。
程远别开脸,攥紧她的手,大步牵着她走下台阶,“走吧,我怕你再待下去,不忍回俗世了。”
栗遥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黑发,边缘被阳光勾勒一层金黄,他步伐坚定地引领自己,像神使带她走出困顿。
这一刻,她有些茫然,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她指尖微动,最终扣住了他的手背。
出了庙门,程远自觉松开她的手,问她:“捂热了吗?”
栗遥愣了一下,偏过头笑了,“你还真当自己是暖宝宝了。”
“你往那儿一跪,一合掌就是一刻钟,我瞧你手指冻得通红,想什么呢?真当菩萨能听见你那点儿心事?”程远说着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又告知她:“我跟李师傅说了,你跟我走。”
“你倒会自作主张,我付了李师傅车钱,一天到晚坐你的车算怎么回事。”栗遥说完往路边一看,李师傅当真先走了。
程远朝她一笑:“你就别口是心非了。不骗你,我这是头一回进庙里头,就为了找你。”
栗遥听了这话,站定后看着程远:“等了我多久?”
“没多久。”程远向来不邀功,又说,“下回你要有心事,也别劳烦佛祖菩萨了,你直接告诉我,说不定我比他们管用。”
“是管用,至少你还能捂手。”栗遥笑了笑。
程远嗤笑一声,下一秒,他抓住栗遥的手,这回是十指紧握。他脸上神情严肃了起来,压低声音:“这回可是真牵了。”
栗遥看着他的眼睛,心头一紧,“那这回又是什么说法?”
程远说:“你心里想的那样。”
上车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纠缠在一起,唇舌之间,栗遥将满腔心事都抛到了脑后,在程远的带领下,她甘愿陷入这场露水情缘。
程远从未发现自己对接吻这件事情如此迷恋,之前对那颗唇珠浅尝辄止的遗憾在此刻得到了补偿,他吞噬着栗遥的呼吸,起初还带着温柔,但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掠夺。
栗遥自然知道他是个高手,但没料到自己竟占尽了下风,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耐心极差,丝毫不给她反击的机会,一味的攻城略地。
她这才发现,原来接吻也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好在只是接吻而已。
听到栗遥“呜咽”了一声之后,程远适时的放开了她,见她眉头紧皱,问她:“弄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