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煊(24)

侯英廷两臂伸展,搭在温泉边石头上,双目闭起,哼唱着:“凤凰楼下对天泉,鹦鹉洲中匝管弦。旧识平阳佳丽地,今逢上巳盛明年……”

韦春龄定下心后,转头观察起侯英廷。她很羡慕侯英廷的肌骨,觉得比黄明堂他们的线条流畅,更为漂亮有力。她不禁捏了捏自己纤细的手臂。

侯英廷闭着眼笑说:“你不必羡慕,我十来岁的时候,也跟竹竿似的,只抽个,不长肉,过了二十五,体格才自然茁壮起来。兄弟,你是练家子,以后也定能和我一样。”

韦春龄苦笑,想她怎么可能和侯英廷一样,要是真的景煊,还有可能。不过那家伙要练成这样,多半会哭鼻子。

这时,韦春龄看到侯英廷饱满的右胸上有一个疤印,便伸手摸了摸,说:“这是我的□□出来的吧?真对不住。”

侯英廷忽然瑟缩了下,睁开眼,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韦春龄一愣:“怎么了?”

侯英廷摇摇头。刚才,韦春龄的手摸到他的时候,他心里起了一点异样的感觉。她的手停在他胸口上,好像放了块炭在那里燃烧,舒服,又不舒服。侯英廷觉得很是尴尬,他想:“我酒量不行了,没喝多少,就醉成这样。”

韦春龄又摸了会儿她一手造成的疤,才收回手。

侯英廷松了口气,很快却又奇怪地希望她再来摸摸自己。他看着韦春龄的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说:“你姐姐,是不是自己有了意中人,所以派你出来打发掉其他求婚者?”

韦春龄摇头:“她没意中人,只是不想出嫁。”

“为什么?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的。”

韦春龄心情瞬间低落了几分,她板着脸说:“她也像我一样,贪恋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侯英廷见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一抽,昏头昏脑,竟想过去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一亲。他的确抱住了她,但没亲。

韦春龄不明他为什么突然抱自己,和他湿漉漉地贴在一起,生怕露相,紧张得心脏噗通通乱跳,脸涨得通红。好在侯英廷很快放开了她。

二人间融洽的气氛,莫名古怪起来。

他们默默地又在温泉中泡了会儿。侯英廷没精打采地说他累了,先上去了。韦春龄看他穿好衣服,才飞奔上去自己换衣。

天色已晚,甘熊问当地人借了间屋子,让侯英廷和韦春龄共住一晚,他和余人在外露宿。

甘熊不知从哪儿又变出几瓶米酒来,和白天的口味不同。侯、韦二人喝酒共话,很快又恢复了刚才差点遗失的兄弟之情。

侯英廷酒后吐真言,向韦春龄透露,他的结发妻子,其实没死。他说:“兄弟,你是我兄弟,我们亲如一家,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没死。她嫌我穷,师父死后不久,就跟一个法国军官私通,他们两个联合起来诬陷我偷了那军官的□□,清廷狗官怕事,也不弄清真相,就判了我死刑。我越狱出逃,一路逃到越南,才加入了刘将军的队伍。”

韦春龄想:“怪不得他参加黑旗军,帮越南人打法国侵略军,这也是‘运势使然’吧。”她觉得侯英廷很可怜,抱着他的头使劲拍打安慰了一番。

因为他们借的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床,他们谁也不肯让对方打地铺,所以只好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两人着枕即睡。侯英廷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一个人在山中狩猎,迷失了方向,突然听到水流声,循音而去,看到一个美人正在溪中洗澡。美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侯英廷失声惊呼:“景煊弟弟,怎么是你!”

那个人微笑不语,冲他招招手。

侯英廷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别过去,他可是你刚拜了把子的兄弟,你可千万别过去!”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迫不及待地跳入水中,抱住那人,便颠鸾倒凤起来。

侯英廷早上醒来,没过一秒,就回想起了那个春梦。他稍稍动了动身体,马上察觉自己下面一片凉濡。他又是羞愧,又是懊恼,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虽然很年轻的时候就被妻子抛弃,但这些年也没缺过女人,再饥渴难耐,也从没对同性产生过非分之想。一夕之间,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忽然又想到:“他昨天和我同床,我别在梦中说出什么话来吧?这,这要叫他听到,起了疑心,叫我以后还拿什么脸去见他?甚至见他父亲?”

侯英廷猛地从床上坐起,幸好,韦春龄不在床上,也不在屋内。

侯英廷下床找鞋,一眼瞥到桌上似乎刻得有字。他走近一看,果然上面用尖锐的兵刃刻着:“哥哥,小弟有急事,先走一步”。

侯英廷做贼心虚,首先想到是韦春龄发现自己的龌龊心思,因此一走了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又想:“他自称‘小弟’,唤我为‘哥哥’,看来不是为那事生我的气。但他昨天一天悠闲,还惦记着今天要打猎。我们在这里,同盟会即使有了急事,也通知不到他,所以他到底为什么‘急事’,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就偷偷走了呢?”

侯英廷在床边坐下,手撑着床沿,想韦春龄奇异的举动。他忽觉手下触感异常,抬起手来一看,掌心一片暗红。他仔细看床,发现床沿和床正中有两滩色泽暗淡的血迹。

侯英廷自己没受伤,疑惑血从哪里来。他又想起自己那个梦,想:“难道那不是梦?我真把景煊弟弟给办啦……”这一想法如五雷轰顶,把他瞬间炸了个通透。

甘熊准备了早饭,左等右等,不见侯、韦二人出来。他大着胆子去敲门。

门响三下,里面才传来侯英廷闷闷的声音:“进来。”

甘熊走进屋,一眼看见侯英廷坐在地板上。他一只脚上穿了鞋,另一只脚光着,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

因为甘熊没看到韦春龄,便打手势问主人他的客人在哪里。令他惊奇的是,侯英廷一看明白他的手势,便低吼了一声,将自己的脸埋入双掌之中,似乎一辈子都不打算再抬脸见人了。

第20章 急事

韦春龄洗温泉时便觉得小腹隐隐胀痛,她也没当回事。到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她被肚子疼醒,以为吃多了不消化,起来去外面解决。她蹲在草丛中一解开裤子,就知道不好。她借着暗淡的月光低头一看,只见裤子上沾满鲜血。她一用力,又有更多的血从身体里流出。

韦春龄受到的冲击,一点不比几个小时后侯英廷胡思乱想时少。

韦春龄受过家里女人们的教导,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向来过着男孩子的生活,内心深处,有部分相信她和其她女孩不同,她不会来月经,也不会生孩子。她到十四岁仍没一点动静,自己也忘了这回事。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来的时机十分不巧。

韦春龄没有换洗衣服,很怕自己是女人的秘密被侯英廷发现。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让侯英廷疑惑不解,比让他知道真相后鄙视自己要好。

她回到小屋中,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泛白的光,用匕首在桌面刻下了侯英廷后来看到的那一行字。

侯英廷睡得很香,她刻字的时候,听到他模模糊糊地叫了声“景煊”,叫得极其温柔缠绵,她差点没听出是他的声音。

她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快。她手指蘸了口水,在桌上刻字下留了“春龄”二字落款,又回去床边坐下,呆呆地看了会儿侯英廷。

窗口越来越亮了,韦春龄知道不能再耽搁,叹了口气,推门下山而去。

韦春龄在附近找到了一户山民,偷偷摸进去,拿了两套男人的衣服,将自己身边的所有零钱留下。

她情绪低落,不想就此回去找同盟会的人,而是一个人在山中晃荡。晃荡得累了,她就找处洞穴,打扫干净,铺上厚厚的草叶,作暂居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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