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加上“物证”在手,叫人无从辩驳。
张鸣岐拿信的手气得微微发抖。焦裕人还试图解释:“大人,这是血口喷人!这封信,明明是孙中山写给侯英廷的……”他失了先机,说出的话已经毫无说服力。
张鸣岐气极反笑:“死到临头,还妄图反咬一口。孙中山即便能成功策反侯统领,但景煊是我大清栋梁之子,还能跟着一起捣乱?啊,啊,怪不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兴奋地对韦春龄说,“这两人自称是暗器高手,能于百万军中取敌首领性命。我曾派他们跟随先锋部队进攻镇南关,那时孙匪正好在关内炮台上,他们发了霹雳火榴弹,居然连他一点皮毛也没伤到。现在想来,可不就是他们共演一出戏,来糊弄我吗?”
韦春龄暗暗好笑,附和地点点头。
焦裕人已经无话可说。焦禄人躁狂地骂张鸣岐颠倒黑白,不分是非,被张鸣岐命人将辣椒水灌进他嘴里,然后拉他和他兄弟一起拖出去斩首。
焦裕人被拖出去的时候还一直回头看甘熊。甘熊不知是不忍还是无动于衷,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板。
第19章 动摇
第二天,清军正式进攻。各山头的大炮齐齐向镇南关三座炮台发射。黄福廷率兵打前阵,陈炳昆领军押后。革命军与黄福廷的军队正面冲突。这支清军人数虽多,战斗力却不强,被革命军斩杀无数,黄福廷本人也受了重伤。
侯英廷领着廷字营,守在大小青山和马鞍山等处。他亲自监督发炮,炮声轰鸣不绝,但真正打中敌人的不多。敌方不时朝他们这边还击,却也没什么准头,倒是一炮击中离他们不远处的左辅山炮台,炸死了六十余名清兵。
第3天,更多的清军赶来援助。曾绍辉的部队抢占了镇南关山脚处的弄尧。
赖与鸣率三个营的士兵逼近关卡。侯英廷也离开了炮台,带廷字营和另两营清兵,会同赖与鸣、陈炳昆和曾绍辉的部队,共五千余人,兵分四路,包围镇南关炮台。侯英廷和陈炳昆的军队因路上遇到意外,到得晚了些,等他们到时,曾绍辉已和革命军干了一场,仍是清军吃亏。赖与鸣因太过关心另两位同僚的安危,一直按兵不动,好随时出发去接应他们,所以也无大损伤。
第4天,张鸣岐亲自来前线督战。赖与鸣率兵主动进攻。侯英廷也不甘落后,不过出了上次的匪党互通之事后,他担心巡抚大人安危,派精锐的廷字营全力守在张鸣岐身旁,而带走了原先负责守卫的清兵,和另两营兵一起,攻击关卡。
赖与鸣棋差一招,后悔自己怎么没先提出让他的鸣字营去守护张大人,但他看到侯英廷作战毫无章法,他手下的清兵损伤惨重,对敌方却没构成多大威胁时,他又心平气和了。
革命军在关内守了七个昼夜,孙中山和他许诺的武器均未出现,而清军像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冯乐召开会议,发现革命军的数量又退回至百余人。他们已经没有弹药发炮,子弹加起来,也只剩下两发。经集体表决,大家一致同意为革命保存薪火,暂且撤出镇南关。
当晚,革命军在夜色掩盖下,将镇北炮台的墙拆出一个缺口。百余人从缺口鱼贯而出,抄山背小路,往越南逃去。
凌晨,有巡逻的清兵发现镇南关内情形不对,赶来报告侯英廷。
侯英廷马上组织队伍朝镇南关进发。队伍还没走到关门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尚在关内的百姓们主动投降,交出关卡。
侯英廷点数了下这次清兵伤亡的人数——死者二百多,伤者无数。他将这数字翻了三倍,报给张鸣岐。
张鸣岐深信不疑,涕泪悲泣地转报给上面。
老佛爷怜惜众将士,凡参与这次夺关的将领均得到了奖励。
赖与鸣升任广西提督。侯英廷补了他原来的广西边防军务督办之职,并获封“捷勇巴鲁图”的称号。两人又都获得了大量武器装备,得以进一步扩充了手下军队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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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春龄随同盟会离开镇南关后,到了燕子山一带。他们暂时借宿民居,等待上头的命令。
黄明堂和何伍他们猜测,若越南那边的武器顺利过境,接下来,他们估计会去云南起事。
韦春龄到燕子山第三天,就觉得无聊了。她有点想念家人,不知真正的景煊现在做什么。
其他人也无聊。黄明堂他们一大早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只鸡在斗。
韦春龄在旁边看了会儿,正要回去接着睡觉,来了个面生的少年人,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韦景煊”的人。韦春龄走过去,说她就是。
少年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凑过去悄悄说:“韦少爷,我们侯统领也在这附近。他说还欠你一顿酒,想请你过去打猎喝酒。”
韦春龄好像吃了半年素食的人终于闻到了肉香,眼睛一下亮了,当即答应。
韦春龄和黄明堂一个人请假。黄明堂叮嘱她:“侯英廷这次没像他之前说的,直接倒戈我们。虽然他帮了我们不少忙,但他还是清廷的将领,你别说是你爹同意你来参加同盟会的。我们这边的事,你也尽量少告诉他。”
韦春龄说:“行了,我明白。”
韦春龄请完假,就兴高采烈地跟着少年人去见侯英廷。
侯英廷这次收复了镇南关,处理完后续事宜,在回驻地前,带廷字营自家将士开个小差,到燕子山中狩猎玩耍。
他见到韦春龄,异常高兴,忙让人给她配了打猎装备,带着她一起去山林中捕捉飞禽走兽。
韦春龄从没参加过大型狩猎。她初时听有人吹哨,大伙儿跑来跑去的,有些无所适从,侯英廷从旁指点了几下,她很快就学会了诀窍。
她和猎狗一样灵敏而善于观察,通常是猎狗们刚发现猎物,还未叫唤,她已经追了上去。
打猎也和打仗一样,根据不同的猎物特性和所在地形,有不同的捕猎方式。侯英廷似乎老于此道,在这里和在不久前的镇南关战场上判若两人。他指挥若定,一会儿令队伍长驱直入,一会儿令队伍四面铺开,一会儿让猎狗先行赶出猎物,一会儿孤身追逐挥臂射枪。韦春龄在边上看得目眩神驰,大为高兴。
不大会儿功夫,他们就收获了不少猎物,其中,包括一头百公斤重的野猪。
侯英廷让甘熊带着这头野猪先走,他和韦春龄骑马缓缓跟在后面。
侯英廷随口问了几句韦守中的近况。韦春龄边回答,边回头看仍在狩猎的众人,终于忍不住问说:“我们不打猎了吗?”
侯英廷笑说:“你忘了,我是请你来喝酒的。这儿有处温泉,听说不错,我们去那里吃肉喝酒,然后泡泡温泉。”
“那打猎呢?还打不打?”
“打,明天接着打。”
韦春龄听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不久,他们来到一处山崖边。崖上有一条石阶小道,蜿蜒伸入云霄。侯英廷的人守在小道入口,见到他们,忙上来迎接。
侯英廷先跳下马,将缰绳扔给来人,转身问韦春龄:“这山崖不高,但风景绝秀,我们别走石阶,直接攀岩爬上去,你意下如何?”
韦春龄心想:“他这是要考考我吗?”她初生之犊不畏虎,当即点头:“英廷哥哥想攀岩,小弟自当奉陪。”
侯英廷拍了下她的肩头:“你这孩子,真叫我喜欢。”
二人转到没有石阶的山崖处,这就爬了起来。
这带山坡上多竹林绿树,爬起来比想像中省力。快到山顶时,竹树减少,才要多借助岩石。
韦春龄见侯英廷始终比自己快一个半身体,突然好胜心起,看准几块落脚石,气聚丹田,几乎是直线上行,迅速超过了侯英廷。
侯英廷抬头说:“这儿的石头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