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未接来电的下方,是备注为暖阳的电话。
许朔点进去,通话时间显示五分四十五秒。
那天他破天荒拿了作业回家,无聊地发慌,便用问题的借口和她通话了五分多钟。
许朔手指在上面摩擦着,结果不小心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摇了摇困得半迷糊的脑袋,正准备挂断,对方已接通。
她的声音顺着电流穿过来,响在耳畔,是那么好听。
“喂,许朔…”
许朔享受般地闭上眼睛,过了会儿,才轻轻地“嗯”了声。
邱亦暖:“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晚吗?
许朔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十点了,是挺晚了。
“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他声音也不知觉地放小。
邱亦暖:“没事,我夜猫子,还有很久才会睡觉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听着她发出悦耳的笑声,突然,许朔好想见她。
尽管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被挂上了别人的标签。
可是想见她的心,比以往还强烈。
承认吧,许朔。
你就是个人渣。
可是,人渣又如何,真的好想见她,无需亲吻,无需拥抱,只要可以看到她,就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许朔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像刚被划破的伤口,想法似血,蹭蹭地往外流,止都止不住。
“邱亦暖。”
“嗯?”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商场入口在柏油马路旁,尽管夜晚,来往的车辆依旧很多,行驶的声音忽大忽小。
邱亦暖听到刺耳的喇叭声,皱了皱眉,问:“你在外面吗?”
许朔:“嗯。”
邱亦暖:“在哪里?”
许朔:“上一次我们俩见面的地方。”
静默一分钟,邱亦暖有所决定。
“在那等着,我马上来。”
许朔愣了愣,应道:“好。注意安全。”
我会乖乖等着的,别急,慢慢来!
——
邱亦暖来得很快。
她到的时候,许朔正靠在护栏上,看呼啸而过的夜风,看一辆辆大小不一的车驶过。
红黄绿三种灯光交互替换。
一束束光打在被黑夜笼罩得看不出原本绿色的树枝上。
他的背影看着孤寂又落寞。
看了会儿,邱亦暖也学许朔一样,将半个身子倚在护栏上,头往前看。
倏地,手掌被一片冰凉触碰。
接着她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很冰,像刚摸过冰块一样,而牵着她的手,却很烫,冷热交替,交融在一起,而且那一只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邱亦暖感觉,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想都不用想,那只手,是许朔的。
她看着他,在黑夜里,脸颊再像抹了胭脂似的红,心跳也不停地在加速,不停地怦怦跳。
有些慌乱。
邱亦暖瞬间多想起来,从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时间,许朔对自己一直很特殊,他不喜欢和女生来往,甚至说一句话都懒得敷衍。
但是他有时候会耍赖,要请她吃饭,会经常在她身边找存在感。
每一次考试,他并不在班级前二十名,但是他总会想办法来当她同桌…
看多了言情小说,这种套路邱亦暖心明。
以前她没往深处想。
可是从那一次,她埋在他滚烫的胸膛里,他一遍遍温柔地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她便开始有了异样想法,以往被她忽视的一些细节被无限放大,围成了一个个红线加粗的写着爱情的框。
她承认,她是对他有些喜欢了。
那现在呢?
他也是吗?
所以在心情不好的夜晚,给她打电话,想让她陪着他,他情难自控,终于下定决心拉起她的手了吗?
所以,他是准备,跟她告白吗?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猜到他会接下来她所想的那样做,她会先切断他的想法,不让他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可是他是许朔啊,现在邱亦暖对他的感觉说不明道不白。
好像,从很早开始,她对他就比对其他男同学特殊,感情,也在悄而无声地变化着。
早没了当初的单纯的同学情。
可是她现在才十六岁。
如果在一起了那就早恋。
你知道早恋有多恐怖吗?
它就像经过千百次提炼的毒.液。
一滴就能腐蚀,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妈妈吃的那些年的苦,流过的泪,舔舐过的伤口,不就是因为早恋吗?
而她从出生开始所遭受的,不就是因为妈妈因为早恋,在懵懂的年纪里,将一个人渣视为初恋,真爱而埋下的恶果吗?
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她,妈妈,还是外公外婆。
她和妈妈所受的苦,外公外婆十几二十年来的愧疚,自责,就是因这早恋二字引起的。
早恋,在邱亦暖的心里,是要用尽百分之百心力去抗拒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犹豫了怎么办?
她居然有要去尝试,这毒.液的味道的想法。
许朔一直牵着邱亦暖,到了公园里的长椅处才放开她,双手握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邱亦暖疑惑地看他。
许朔手心也发烫着,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往裤子上一抹,在邱亦暖身边坐下。
喉结滚动,被黑夜的天幕盖住,邱亦暖并看不见。
许朔心里也很紧张,仿佛滑嫩的小手还在他宽大掌心里,细腻又冰凉,摸着很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许朔才悠悠开口解释:“在那里很危险,所以来这儿比较安全。”
“哦。”邱亦暖垂着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好像自己多想了。
快十一月份,温度比较低,凉风习习,打在脸上便擦冰似的。
邱亦暖出来时太急,没穿外套,风吹来,打了个寒颤。
见状,许朔把外套脱下来给邱亦暖披上。
邱亦暖见他里面依旧是半袖,想把衣服还给他,被许朔制止。
接着,许朔问:“你饿吗?”
邱亦暖摇头。
许朔:“我饿了。”其实是想借口和她多待会儿而已。
许朔对这附近比邱亦暖还熟悉。
他带她去了一家牛肉馆。
这家店开了多年,口碑很好。
许朔点了两份牛肉炒饭。
邱亦暖忙说:“不用了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许朔:“一个人吃没胃口。”
邱亦暖:“…好吧。”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邱亦暖突然想起来刚才许朔说有件事想告诉他,便问:“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许朔装糊涂:“我有说吗?”
邱亦暖:“对啊。”
许朔:“那我忘记了。”
邱亦暖明显不信。
许朔敷衍不过去,便说:“其实来牛肉馆就是我要说的那件事。”
邱亦暖:“?”
许朔:“带你来吃饭,这家炒饭真的很好吃。相信我,我这么挑食都说好吃了,你肯定会觉得更好吃。”
见他一脸坦诚,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
邱亦暖真的信以为真了。
“那好吧,待会儿我好好尝尝。”
老板在炒饭,在比较安静的夜里,翻炒的声音显得更响亮。
勺子翻饭时与锅撞碰,砸的噼里啪啦响,发出巨大响声。
听得邱亦暖忍不住捂耳朵,“老板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
许朔噗嗤笑出声。
“饭虽然做得挺好吃,但是…”他瞥了眼,老板在专心致志地忙着。
“声音比较大。”
邱亦暖把手放下来,喝了口水,说:“我都担心他把锅砸坏了,你就没饭吃了。”
许朔忍住想越过长桌,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淡笑说:“那也没事,我再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邱亦暖:“那要不要现在跟老板说一声,走的时候你顺便把买锅的钱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