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那么不一样的话,你也不至于连一句‘平平’都不敢跟我说。”
周平平开始抹眼泪。
他的余光瞥见她流了眼泪,语气和缓地说道:“你才二十三岁,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别浪费在我身上。”
她哭出声了,“你也才三十二岁,为什么就不愿意重新开始呢?你觉得你这样沉湎于过去很好吗?你觉得苏瓷看见你这副样子会很开心吗?”
韩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道:“我不一样。”
“好的,我知道了,”周平平哭着点了点头,“那以后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这样会让她以为,也许他很爱她的。
周平平说完,打开车门,快步离开了。
韩玺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的地方,才启动了车子。
回到宿舍以后,周平平先是坐在椅子上哭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宿舍楼下的打印店。
她把她和韩玺在银杏树下拍的照片打印了出来,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那片她悄悄留下的银杏树叶。
周平平把那片干枯的叶子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把树叶放到了照片背面,和照片塑封在了一起。
周平平很久都没有联系韩玺,虽然她还是会去公司实习,但是从没见过他。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电视剧,接到了林子问打来的电话。
“周小姐,很抱歉这么晚了打扰您,想问您现在有空吗?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周平平犹豫了一下,“你先说。”
“Boss现在喝醉了,情况不太好,我想了想,也许你可以解决。”
“那好吧。”
周平平下床,开始换衣服。
出门之前,她打开了手机,搜索了日期。
果然,今天是苏瓷的忌日。
林子问把她开车带到了一个小区。
他说道:“一会儿进去,你尽量顺着他说,把他哄睡着了就行。当然,如果boss对您有了什么越界行为,您随时跟我打电话。”
周平平点了点头。
到了门口,林子问给她开了门,她内心忐忑地进去了。
房间很昏暗,有微弱的光。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苏瓷的声音,应该是电视上在放她的电影。
一走到客厅,周平平就哭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韩玺。
尽管她知道他早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了,但是她每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风度翩翩谈吐得体的贵公子模样。
然而那个人现在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电视里的那个女人,哭出了声,旁边是一地的酒瓶子。
原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还会这样哭。
这个人还是韩玺。
周平平踱步到韩玺面前,跪坐在了地上。还没坐稳,周平平就被韩玺一把扯进了怀里,那样的力度,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宝贝怎么回来了?”
韩玺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她的心砰砰直跳。
韩玺松开了她,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用手给她擦眼泪,含混不清地说道,“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是哥哥做的不好,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可是他越说,怀里的人眼泪就越多。
韩玺有点不知所措,轻轻地吻着周平平的眼睛,“你生气什么呢?我都给你解释,你是不是气我说你像小孩儿?可是你在我这就像个小孩儿啊,又乖又可爱,我每天都想在怀里抱着。”
周平平哭着摇头。
“那你气什么?宝贝,我没有在跟你演戏,我是真的想把你治好的,”韩玺细细地吻着她,“我找过很多医生,他们告诉我无能为力。我没有办法,只能去找那些道行高深的师傅,我跟他们说,能不能把我的命分给你一半,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告诉我,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可是阎王又算什么东西,你是我老婆,他凭什么把你要走。”
“后来,我又去庙里许愿,我说,能不能让你活到二十七岁,”他清了清嗓子,“可是连这个愿望也没成,就那么几天,他都不舍得给。”
他又把周平平整个人抱在怀里,“苏平平,怎么他们都抢着要你?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时辰到了都要把你抓回去?”
周平平还是摇头。
韩玺就这么坐在地上抱着她,亲一会儿歇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说道:“我给你买了很多好看的杯子,还有很多瓷瓶子,瓷碟子,宝贝想不想看看?”
韩玺说完,摇摇晃晃地带着周平平进了一个房间。
他把灯打开,周平平就看见了满屋子的架子,每层架子上都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杯子,瓶子,碟子,项链,耳环,手链,大的小的,黑白的彩色的,透亮的磨光的,奇光异彩,琳琅满目。
“我的眼光是不是还不错?”
韩玺把周平平抱在怀里,低着头问道。
周平平哭着“嗯”了一声。
平平(五)
韩玺笑着把周平平横抱了起来,一路抱到了卧室,躺在了床上。
他又捧上了她的脸,“那宝贝以后都陪着我,好不好?”
“你都没有遇到过,让你心动的人吗?”周平平问道。
韩玺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他把周平平抱进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
“遇到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长得很像你,说话的时候像你,走路的时候像你,吃饭的时候也像你,和你一样讨人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呢?”周平平问他,眼泪早就浸湿了他的衣服。
“当然不能和别人在一起,我向佛祖许了愿,下辈子还要和你当夫妻,万一你生气了,以后不答应我了怎么办?”韩玺停顿了一下,“更何况,她年纪这么小,我不能耽误了她。”
“如果,她就是我呢,我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周平平从来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想成为苏瓷,她好羡慕她。
就算她二十六岁就死了,她也羡慕她。
韩玺亲了亲她的发心。
“宝贝,就算你们是同一个人,你也会不开心的,你太爱吃醋了。”
周平平没有出声,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把脸埋在韩玺的怀里,哭得全身发抖。
“你又不说话了,是不是一会儿又要走了?”
韩玺的声音变小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走就走吧,过些日子,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我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别乱跑了。”
周平平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很需要你。”
“没关系,还有韩弈在,他会把他们照顾好的。”
韩玺说到一半,笑了出来,摸了摸周平平的脑袋。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了?韩弈他老婆生孩子了,我当大伯父了,你也是大伯母了。他们生了个男孩儿,很胖,很可爱,长得和韩弈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平平,你说得对,咱们要是生孩子的话,我也想要个女孩,像你。当然了,男孩也好,什么都好。”
她听见他这声“平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疼。
他明明叫的是她的名字,可他却不是在喊她。
每一句话,都不是说给她周平平听的。
这个男人的思念、痛苦、深情、无助,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周平平缓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哥哥,我不走,你睡吧,我陪着你。”
她从没这么叫过他,但是她想,也许苏瓷就是这么叫他的。
就算那个女人不这么叫他,此时此刻,她躺在他的怀里,也想叫他一声“哥哥”,毫无缘由地。
她伸出胳膊抱住了韩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周平平慢慢地抬起头,吻了吻韩玺的唇,又吻了吻他的鼻子,眼睛,额头。
她轻轻地从床上下来,离开了这栋房子。
这栋她明明第一次来,却觉得似曾相识的房子。
一出门,周平平就给林子问打了电话。
“周小姐?”
“是我。”
她嗓子哽住了,过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他现在睡着了。您把他照顾好,可以吗?我是说,以后,别让他离开,别让他做傻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