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炀……”貔貅听闻后,眼眶跟着红了。
灼炀又道:“我一路行来想了许多,既然我同清渝已经影响了下界,那么再待在九天是必不可能,都无法在九天,又怎么可能能顺利渡过情劫呢?情劫失败,烟消云散,恰好可以破除我们对下界的影响,这才是天道想要的结果。”
“那,那现在就放弃了吗?”
“也不算放弃吧。”灼炀道,“只是突然明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
灼炀笑了起来:“是哄这一世的清渝呀,那可比本身的清渝难追多了。”
貔貅和刃凌都看呆了。
可当灼炀转身离去之时,他面上的笑容便消了下去,他衣袖中拳头紧握,青筋凸起,只觉肩上担子异常的沉,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他需去寻一寻天帝,他不能眼见着貔貅如此,眼见着刃凌一族消亡。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等灼炀寻完天帝回来,夜色已晚,他劳累奔波了一天,实在是乏了,回到龙乾居时,小仙们见他模样也不敢多打扰,只悄悄说下午时,清渝君醒了一会儿。
这些小仙们当时兴奋极了,守在清渝床榻之前,不敢吱声,可清渝没能说话,他没有力气说话。
灼炀点头:“知道了。”
内厅里,清渝还安静地躺着,灼炀走近他身旁,坐在他身侧,舒了口气。
心里平静了下来。
灼炀执起清渝的手,两人十指交握,直到此时灼炀才觉得安心,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灵力,困乏席卷全身,他就这么牵着清渝的手,睡了过去。
☆、第 84 章
第84章
人在困倦疲惫中往往会去寻觅昔日的美好。
灼炀握着清渝的手,昏沉中又看见了他们当时在九天时的生活。
清渝作为龙族领袖常常下凡,虽面上看起来冷淡至极,内里却柔软一片,因而遇见凡间可怜的人和事时,总要多做停留。
那日,镇上的人皆披麻戴孝,议论纷纷。
清渝走近后,问一位面善的老人。
老人叹口气才答:“村里的张权走了。”
张权不过普通人家,去世后镇里来了无数人,大家表情凝重,宛如失去了亲人,想来这应当是一位大善人。
“他是个怎样的人?”
老人目光浑浊,眼珠子转了转,努力回忆,太多的话语也只汇成了五个字:“是个痴情人。”
原来张权与其妻恩爱非常,可惜妻子早逝,他在其妻子去世后,悲痛不已,除去每日祭奠外,还谱写了一首叨念妻子的乐曲,此刻正有人在演奏着,那曲调算不得好,平淡又简单,无特别之处,可在当下显得悲凉不已。
清渝一时听呆了去。
返回九天之前索要了那乐曲,带回了龙乾居。
灼炀来的时候,便听见断断续续的吹笛声,另有些龙族小仙一脸无法说出口的愁闷,见着灼炀来了就跟见着救命恩人一般,急急凑上来。
“灼炀君——您可算来了!”
龙族小仙们难得将激动的神情全都表达在脸上。
“主君今日下凡带回一曲子,然后就一直拿着笛子在吹,都不曾出来过。”
“我们虽然不太懂音律,可怎么听也不像是正常曲子啊,灼炀君您给听一听呢?”
灼炀听了会儿,时高时低,音调毫无连贯性,偶尔冒出一声刺耳的声来,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清渝约是吹累了,灼炀进去时看见清渝正在琢磨手上的笛子,他笑了一声,善意道:“笛子是比其他乐器容易上手。”
清渝放下笛子:“可还是有点难。”
“我看看。”灼炀走近,“看看究竟是什么曲子让你这么入迷。”
清渝将曲子递给灼炀,同时将他在人间看到的一切通通说了一遍,灼炀听了后自言自语:“羡慕吗?”
“什么?”
彼时灼炀还没敢捅破窗户纸,他随即摇摇头:“没什么,我吹给你听。”他看起来极其自然地接过清渝手里的笛子,吹奏起来。
片刻后,龙乾居终于迎来了正常的乐声。
在当下气氛下,这曲子倒不显得悲伤,平和的曲调反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奏完这一曲后,灼炀将笛子还给清渝,思索良久后,开口轻声道:“一世守一人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清渝比灼炀更常下凡,见识了太多人间惨事,他便是随意举一个例子都充斥着人性的阴暗和反复无常,不然张权这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又怎会被这么多人悼念。
“那是人类,人类自出生起就蕴藏着上一辈传承而下的善恶,成长过程中被四周环境影响,自然这真挚之心都显得尤为珍贵,可我们存在于九天,”灼炀坐在了清渝身侧,“诚挚是本就应该的事。”
清渝:“我没有说你不诚挚的意思。”
灼炀啼笑皆非:“我没这么认为。”
沉默了一会儿,灼炀问:“要我教你怎么吹吗?”
清渝点头。
“那下次下棋时手下留情。”
“可以。”
灼炀便一点一点地教清渝,可清渝好似真的对音律一窍不通,且无法入门,直到日落时分,那吹奏出来的音调都透露着怪异。
好在清渝自己已经满意,他邀请灼炀一起参加莲子羹的制作。
龙族小仙们得知灼炀君留了下来时,几乎快喜极而泣,灼炀君不仅拯救了他们的耳朵,还拯救了他们的嘴。
灼炀留下来帮着龙族制作好莲子羹,跟着清渝他们一起观看人间盛景,直到夜晚便有些不想离去了。
恰好清渝邀请他要不要一同沐浴。
龙乾居后面有一个大池子,池子里还飘着无数白莲,这里是龙族们畅游的地方,碍于灼炀君在,龙族小仙们便没有多打扰,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
清渝俯身拾起一朵白莲,嗅了嗅,而后一跃而入,化成龙身在池子里畅游。
龙身长而优美,在水池间翻腾,泛起的水花坠在莲叶上,缓慢顺着叶片落下,带着冷气,随着清渝的潜入,溅起的水花落在了灼炀脚边。
灼炀无声吞咽一下。
清渝游了一圈后停下,邀请灼炀:“来试试?这里的池水因着莲花,都浸着一层香甜,沄池曾经在这泡了一下午,到晚间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就馋了。”
灼炀笑了笑:“我也馋了。”
“不是刚吃了莲子羹?”
灼炀:“是啊。”说着,他慢慢拖去衣裳,以人形入了这池子。
灼炀站立在池子的一角,看着清渝游着来回,他看着看着就如刚才清渝沉迷那首曲子一样入了迷,等到清渝累了,看回来才发现灼炀站在这里一动未动。
“怎么不动?”清渝往前,询问的同时从龙身化为人身,这一跃的过程中,宛如鲛人,等他从水中仰头而起时,两人已经相隔很近。
灼炀往旁边落了一步。
灼炀:“有些累了。”
清渝想起刚才忙活着做莲子羹的都是灼炀,便理解地点头:“就这样泡着也是极舒服。”他说完并排站立在灼炀身侧。
灼炀嗅着清渝身上淡淡的莲花味,一时间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之前说人类会受到各种恶的影响,因而真诚不易,可就是如此才显得这份诚挚格外重要。我们在九天待了千年,没有挫折和坎坷,没有恶与自私,事事顺利,好像——”清渝转头看灼炀,“也没什么意思。”
灼炀微微蹙眉:“你觉得凡人有意思?”
清渝点头:“他们可以在一天内经历喜怒哀乐,也可以同外界糟糕的环境对抗,一生虽然短暂却充满了不确定,他们会因为爱一个人而甘愿孤独终老,会因为孩子的笑而开心整日,会因为一个日出,一场暴雨而动容,多生动啊。”
“可他们终将老去死亡。”
“正因为他们时间有限,每一日都显得绚丽极了,而我们时间漫长无边际,每一日都不过是在重复前一日,这样对比,好似他们的一生更有意义。”
谈论到此,灼炀转头看向清渝:“你想当凡人吗?”
清渝却没有说想不想,只是轻笑:“怎么可能呢?”
是啊,他们从一出生就在这九天之上,照拂着人间万物,怎么可能成为一介凡人。
☆、第 85 章
第85章
清渝往前又捡起一朵白莲细看,他转身想要去寻灼炀时,一个不慎,身子歪了歪,本自己轻巧就能恢复常态,哪儿料灼炀关心则乱,往前一把想要抓住清渝,反倒让清渝没了重心,往池子里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