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空灵(95)
“差爷大恩,苏念必当以死相报!”
若说他将她买下没有私心那也没人相信,苏念只是假装不知。
王蒙搀扶她起身,“夫人快些请起,羞煞我也…原本想给夫人买顿好酒菜驱驱晦气,可家里值钱的都卖的一干二净,只能委屈夫人将就一下这清茶淡饭了。”
听他一席话苏念已然装不下去,“您大可不必如此!这份恩情叫我如何偿还…”
“这是我甘愿的!只是不知夫人愿不愿就着这片破瓦遮头,好歹也比囚笼好受许多。”
“我…”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说不愿么,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现在奴籍加身,她又能去哪里避难。说愿么,老爷身故不多日便改嫁,确实也说不过去。
“夫人若是不愿,我决不强迫,我王蒙虽不是什么绝好的人,却也不愿多做恶事。若夫人愿诚心与我过日子,我王蒙发誓一定会对夫人千百倍的好。他日小姐回来投奔,我定也将她视如己出绝不亏待!”
王蒙虽是掏心窝子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听在苏念耳朵里却变了个味道,他提到了灵儿,莫不是想要以此讹诈逼她就范?苏念自知躲不过去,横竖都是死,在王蒙这好歹还能垂死挣扎做点该做的事,伍家的大仇总是要报的,眼下也只能就范了。
苏念婉言说到:“我这把年纪从未想过还能铁树开花,老爷刚刚亡故,百日之期还未过,我若答应了恐是不妥。不如等百日过了,我们再好生商议此事,可好?”
“好好,夫人说了便是!”王蒙连忙点头,心想着离百日也差不远了,等就等吧!“小姐不知去向,我这几日就去打听打听,若得了消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念见他热心,也不好再敷衍,冲他莞尔一笑算是表达了谢意。
“吃吧,趁热…”王蒙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饭后王蒙也十分君子,自己摆好了铺垫在罗汉床上便自顾自的睡了,苏念虽很意外,却对他心存感激。看来他并非她心里想的那般不堪。仇恨在她心中环绕,令她夜不能寐,左思右想却也不得要领。王蒙先前说是冯大将军亲自问斩的伍文华,可他是不是罪魁祸首却无从得知。若是他,如何杀他如何报仇,这付担子真心不是一个常年埋在深闺里做针线活的中年妇女挑得起的。苏念又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她从后院逃脱后去了哪里,现在是否平安亦未可知。幸好王蒙得她心意自发的说要去找,可是找到了又该如何,自己起了复仇的心思却不想拖女儿下水,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会有的正常思维。苏念的心中也在担忧那个顶替了女儿却被卖进窑子里的纸鸢,那个可怜的孩子现下过得如何,是不是在受着非人的折磨呢…苏念决定先去找纸鸢,希望有法子能解救她!
第225章 纸鸢的遭遇
在王蒙的帮助下,苏念很顺利的进入了烟花巷。她披着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有王蒙牵头这一路顺畅的很。她看到烟花巷里一个个小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摇着手绢主动拉客,心里黯然惆怅。她不敢想象纸鸢站在这里的样子,不敢想这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这番热情卖弄风骚之前都经历了怎样的挫折。
走到了巷子的尽头,她终于见到了纸鸢,“孩子…”纸鸢一脸木纳的神情呆坐在一把长脚椅子上,不哭不闹不叫不笑,活脱脱的一尊蜡像一般。见到苏念,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从不认识她一般。
苏念摸着她的头心疼的很,“好孩子,委屈你了!都怨我…怨我呀!”
纸鸢忽然发出一声凄楚的哭喊,“娘!”她扑进苏念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疼死娘了…疼死娘了呀!”苏念打从心底感到对她的内疚,纸鸢虽然穿的整洁,可脖子上都能看见紫红交加的鞭抽痕迹,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少罪。“等娘,等着我想法子带你回去!”她轻声安慰她,心里却艰难的很。王蒙山穷水尽是摆在明面上的,这要从烟花巷将纸鸢买走恐怕不是一包碎银子就可以办到的事。苏念只能先宽她的心,再回去想其他办法攒银子。
纸鸢见她要走,也知道心里的想法是强人所难,同是奴籍,纸鸢不用猜都知道苏念过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绝望的闭上眼睛,继续坐在长脚椅子上,任由刮骨的寒风吹干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珠。
王蒙将苏念拖走,生怕被人瞧见引来是非。苏念每一步都迈的沉重无比,她知道她欠下的债永远也偿还不起,不论是对纸鸢,亦或者是对王蒙。忽觉人存于世无比渺小,山雨欲来只有听天由命的份。王蒙见她心情不好,也不知怎么安慰,毕竟发妻亡故已是许多年前的事,女人的心思他确实不懂。
苏念一路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王蒙家中,终于歇斯底里大哭一场,憋在心里的委屈如山洪之势倾泻,王蒙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哭吧…发泄一下也好!”
“命运多弄人,好端端的家支离破碎,无辜的人被害进了那种生不如死的地方,我苟活于世竟半点事也做不了,情何以堪呐…”
“不怪你,都怪那杀千刀的冯目!”
原本王蒙只是一句无心的安慰之言,却叫苏念哭的愈发伤心。“我竟什么都做不了!冯目…有朝一日若见到他,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老实的王蒙一听,吓了半死,“莫要说气话,冯大将军孔武之年,哪是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能伤及的?莫说沾不上边,就算得见,也不可能将他如何。这都是命…”
“可有法子救纸鸢?”抱怨归抱怨,再多的抱怨也是无济于事,苏念更想尽力做好眼前的事,而眼前最紧要的事莫过于救纸鸢脱离苦海。
“要从窑子里赎人可不是一点银子的事,先前在奴市买下你的时候我已散尽家财,现在…囊中羞涩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苏念知道王蒙说的不是推诿的话,只能另想办法,“可知有什么法子可以快速赚到银子?”
“且容我想想好吗?”王蒙怕她出去做傻事,只好应承下来,“待我去筹集,你莫要着急,气大伤身!”
第226章 奴市寻亲
空灵儿的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脱下衣裳遍体的疤痕叫人触目惊心。她不忍直视,便再也不看铜镜,不去想这些恼人的事情。经历了浩劫,于她而言,活着便好。
白羽一大早就来看她,每日如此。那夜的强吻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就像阿权疑她是奸细的事也无人再提及。白府的人对她一如既往,甚至比从前更好了几分。
“今日如何?”白羽问。
“老样子呗,一日两日的哪有什么变化,你日日都问也不嫌麻烦。”
“你说话倒是比原先有底气了!”白羽心细,察觉到了她的改变,只是不知为何。
空灵儿白了他一眼,“难不成你叫我浑身爬满了蜈蚣疙瘩,我还要谢谢你?”
白羽知道她身上的疤痕难消,于女子而言这确实是大忌,但他却不嫌弃,毕竟事情算是因他而起。“我会对你负责!”他脱口承诺。
“如何负责?不过就是买些难闻的药粉叫人成日涂抹在我身上,这么些日子也不见好了半分,天知道有没有效。”
空灵儿其实并不在意,只是一看见白羽就会有种想要发泄怒气的冲动,说话不过脑完全是她的真性情。在白羽面前她根本不用假装,她本就如此,就算被白羽赶出去,她也不打算改变自己去阿谀奉承她不想奉承的人。
“闷在府里这么些日子,你可愿出去走走?今日我不用巡防,难得有空陪你。”白羽不理会她的埋怨,心想带她出去散散心便好了。
空灵儿本就是贪玩的年纪,一听可以出府,笑脸便绽放出来,“那你等等,我换身衣裳就来。”
不大一会儿,一身男装的空灵儿出现在白羽跟前。“可以走了!”
“你从前也是如此,莫不是觉得身为女儿身委屈了你的壮志雄心?”白羽想起第一次遇到女扮男装的她时尴尬的场景。
“我喜欢!”管的着么你!她在心中怼他一句。
上了马车,白羽便问她,“想去哪?”
“奴市!”空灵儿早就想好了。
“去奴市?你可知奴市是…”白羽话未说完便被空灵儿打断,“还记得先前中秋赏灯的时候跟着我的丫鬟吗?她叫纸鸢,我想去奴市看看她在不在那里。”空灵儿已经不想对白羽有所隐瞒,只是也不想一股脑把身世都告诉他,只想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揭开谜底。毕竟他心里能承受几分空灵儿并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