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雾山从他眼中读懂了不容拒绝的二字。
“不……不用了吧,你一个伤员,我皮糙肉厚,没关系的……”雾山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讪讪笑了笑。
‘上来!’暗金色的眼睛窄了窄,既危险又……莫名令人感到安全。
很奇怪的感觉。
谁也不敢再多费时间,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他们得尽快回去,而不是在这里干耗。
雾山看着那双坚毅深邃的双目,深吸一口气,妥协地爬上了那人宽阔的脊背。
“哪里开始有一点不舒服了,就马上放我下来知道吗?”雾山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回应她的,是一双干燥有力的手,毫不犹豫地环上了她的双腿。确定搂稳了背上人后,芒硝打直了膝盖站了起来。
随着视线上升的同时,雾山双脚离开了地面。许是从来没有这种体验,她心里有些慌慌的,伴随着一股莫名的紧张,像一只第一次接触新鲜事物的幼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感受着身下人的体温,雾山胸口双手无处安放地按在他结实的双肩。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怕碰到伤口,她仰着身子尽量不压着他后背。
芒硝就算背后破皮淤肿,背着雾山在山林间依旧走的四平八稳。察觉到身后人又扭又动的很是不自在,怕她仰倒着摔了去,就托着她往上颠了颠。
雾山被这股毫无预兆的力量牵着,胸口不受控制地顶撞上了那宽阔的后背。
感觉到胸前柔软之处传来结实的触感,雾山反应过来后老脸一红,飞快直腰扯开距离。
恍然记起他还带着伤,又十分紧张地道歉,“对不住!我是不是撞到你伤了?疼吗?要不你放我下来吧……”
这时,背着自己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
不会吧!真的撞到了?雾山自责极了,就要自己跳下去。芒硝察觉她的动作,先一步用手肘夹紧她的大腿,就是不肯放人。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继续迈开脚步往前走。
雾山心里又急又悔,这时,她的视线忽然被一处所吸引。原本因焦急而蹙起的眉头,渐渐转变成了不可思议地上扬弧度。
只见她视线的正前下方,芒硝的耳后,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后脖子根!
原来,不是疼的,而是……不好意思了?
雾山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这和预想的差距有点大啊。回神过后,她腮帮子噗地一鼓,急忙用手心一把捂住嘴,埋头抖肩,强忍着不喷笑出来。
结果身下又是猝不及防的重重一下颠簸。
什么?还来!
错愕间,雾山脑海中一个念头飞闪过。
他方才因为启程出发说不是故意的,她信,可这莫名其妙的一下要不是故意的,她跟他姓!
盯着眼前看似安分守己的后脑勺,却阴着偷奸耍滑的人,雾山心里不住一阵唏嘘,他没事儿颠她干什么?难道刚才豆腐没吃够?还想再来场“意外”?
发现了他的不良动机,雾山内心哼哼了一声,有了防备,就是控制着身体不再撞上去。
“走稳点,一天想些什么有的没的。”雾山瘪嘴,故意板起脸,戳了戳他的后颈。
闻言,芒硝斜了眼珠往后瞧了一眼,眼中流光一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嘴角邪邪一勾,忽然,背着雾山毫无预兆地冲了出去。
“哎!你干什么?喂!你慢点啊……”雾山一惊,为了让自己不栽倒下去摔个大头包,不得不双手环上芒硝的脖子。
待她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已经贴上了那人的后背,二人中间一丝不透,紧密地重合在一起。
眼前是不断倒退的树影,耳边穿插树林的飒响,鼻尖是熟悉的味道,身下是温热的体温。
喉里教训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雾山原本虚扣的双手,悄悄环紧……
她抿了抿唇,眸中微光闪动,一点点,试探着将脸颊靠在芒硝宽厚结实的肩上。
靠上去的那一瞬间,天地间似乎都模糊了,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人。他明明跑的很快,时间却像是自己变慢了下来,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奔跑,跳跃,心动,亦或是每一次呼吸……
“你以前有这样背过别人吗?”雾山将鼻埋进他肩上的衣料中,盯着他肩衣上歪扭的缝线,听见了自己闻似不在意的试探。
就算知道这么问很不争气……但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令人忐忑又期待的答案。
芒硝护着身上的人,躲过前方时不时出现的树枝,额角因过快的速度而沁出细细的汗,闻言他目光难得柔了柔,坦诚的摇头。
“那……那你知不知道,在覆雪,男孩是不可以随便碰女孩子的。”雾山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即使她平时脸皮不薄,但不知为什么,在芒硝面前,只要一对上他那双犀利的金瞳和浑厚的气场,她就嚣张不起来了。就像是,狼和羊的血脉压制,天生的,没有理由。
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脑中想着,要不要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说自己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意料之外的是,芒硝再次点头,态度肯定,没有一点犹豫。
雾山一愣,随后脸迅速红了起来,“那,那你还……”
芒硝停了下来。
雾山疑惑抬头,原来,是寺庙到了。
第42章
雾山让芒硝将自己放下地,二人一齐进了破败的寺庙。这庙子一看就是荒废了好多年的,长时间没人打扫,里面充斥着霉腐味。
可现在并不是去关心这些问题的时候。
雾山把芒硝拉到熄灭的火堆前坐下,拿起木棍和细微的草绒就准备搓火,结果木棍就被一双宽大修长的手接了过去,芒硝很自然的钻起了火。
“啪!”一声轻响,火星炸开,淡薄的青烟在不断的摩擦力下变成了浓烟滚滚。一阵橙光在灰蒙的烟雾中忽闪几下,火苗在一团草绒中诞生。
雾山眼疾手快往火苗上搭木枝,火苗随之窜长,不一会,整个庙堂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有了火光,整个人就跟这安定下来。
雾山抱膝坐在火堆前,眼前火舌肆意,倒映进瞳孔中金芒跳闪,周围的暖意驱逐了一整天的疲惫。
身边同坐的人动了动,芒硝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默默走出了庙门,身影消失于深浓的夜色中。
“你去哪?”
雾山还沉静在难得的温暖安宁中,见人莫名走了,立马直起身子,紧张的朝外张望。
可她没有立即追出去,如果要问为什么,那这可能是出自对另一方的信任吧。
他不会把自己丢在这里。
果然,芒硝很快就回来了,他进门之后直接来到雾山身旁,从手里放下了两块青石,和一些绿叶。
雾山认识,那些草叶都有止血的作用。
原来,他是去找药了。
“沙……沙……沙……”
整个庙堂里,只有他安静碾磨根茎和叶片的声音。
看他没找错药,处理的方法也没错,雾山就由着他自己弄了。
今天她也是受了些惊,实在没精力再去处理这些,他本就该每日都换一次药的。
结果,膝盖上一阵冰凉清爽的感觉由下传导而上。
雾山往下一看,少年乌黑密实的眼睫低垂,不知何时与她靠的极近。他正轻轻将手心的药汁,和糜烂的草末敷在她早已麻木的膝上。
雾山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腕,急急脱口而出:“不用管我的,它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你管你自己就行了,你出去一趟也不容易,给我用可惜了。”
少年却格外偏执,轻轻挣开她的手,手心按了按她的发顶,继续替她上药。
和他相处的久了,雾山明白他是安抚的意思。
没有布条,芒硝将就着撕了两长条自己里层的衣袍,一圈一圈仔细替雾山缠绕在膝头上,将里面的药草包住。
最后,只剩了一些稀零的残渣,芒硝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倒在手心,反手一把抹在后背上。
“等等,你……”雾山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对自己敷衍了事……
芒硝将手在衣服上狠狠搓了搓,从衣襟里小心掏出一个野果。雾山看他清冷的眼里染上了柔暖的笑意,目光不离她,将果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受宠若惊地接过,雾山连忙点头道谢,捧着果子刚张开了口准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