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行星+番外(160)
“林尼，林尼……”麦芽先生紧紧握着林尼的手，脸上挂着亲热而甜蜜的笑容，“你比《火中之灵》中刊载的照片更动人。”
宋君行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林尼看了麦芽先生几眼，然后发现这位畅销书作者的脸上有着很明显的整容痕迹。他原本应该没有这样挺的鼻子，也没有这样完美的眼睛和嘴唇。经过人工修整的五官令他看起来非常英俊，但脸部肌肉却仿佛冻僵了似的不好控制，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像戴着面具。
宋君行抓住麦芽先生和林尼的手，扯开了。
“介绍完毕。”他对麦芽先生说，“你应该去参加读者见面会了。”
麦芽先生显然对林尼非常不舍：“林尼会在这里一直等待我，直到我回来吗？”
林尼心说不，不会的。
宋君行：“会的。”
麦芽先生便很不舍地走了，临走时还勾住林尼的手指，依依不舍。
等他彻底离开，关上了门，宋君行才跳上窗台坐着，眯起眼睛盯住林尼看。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收留我了。”他哼了一声，十分不悦，“他在招能够帮他整理书籍档案的人，我去应聘。知道我是凤凰号上的人之后，他立刻就留下了我，不仅给了我一间客房，甚至还愿意和我分享餐桌和书房。”
林尼抓起窗帘，猛擦自己的手。
麦芽先生的手上似乎残留着酒水的痕迹，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宋君行探身从桌上拿了一块温暖湿润的毛巾，抓起林尼的手帮他擦。
弹丸书店之外的人群渐渐进入了店中，天色也缓慢暗了下来，三两颗星子开始在苍穹中隐约闪动。
林尼觉得这一刻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情。
他决定好好地跟宋君行沟通。
“为什么要在喝酒这件事情上花这么多钱呢？”他平心静气地说，“为什么还要模仿我的名字签账单呢？我一个月的工资加福利才多少钱，我告诉过你的。你喝了也就算了，不能自己负担吗？”
“酒的账单寄到了？”宋君行看着他，“那吃的，还有买船和买葡萄庄园的呢？”
林尼：“……”
这可能是他今年以来最恐怖的一刻。
“葡萄庄园和船是什么！！！”林尼怒吼，“你还在外面干了什么！！！”
宋君行嘻嘻地笑了：“葡萄庄园就在米塞维亚的边境。你知道米塞维亚吧？奥维德的故乡。虽然长年阴雨，但是边境有个地方是晴朗的，那里的葡萄酒特别好喝。有一款庄园特制的酒，里面加了一点儿蜂蜜，配上图雷的面包，简直就是顶级美味。”
他呱嗒呱嗒说了很久，林尼突然觉得有些乏力。
还在凤凰号上的时候，他们六个人和飞廉还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直接。目标只有一个，相处方式也很快乐，虽然宋君行常常会做些让自己不愉快的事情，但他温柔起来却仍旧是可爱的。
可现在的宋君行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林尼忍不住打断了宋君行的话，“你想做什么，你能不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
宋君行停了口。他放下毛巾，抬手整了整林尼的衣领，把歪斜的地方扯平。
“我如果坦白，你能帮我实现吗？”他低声问。
林尼的长发已经剪短了，宋君行看过他穿着马赛舰队制服的照片，又挺拔又帅气，好看极了。他自己偷偷洗了一张，揣在钱包里，去哪儿都带着。
但现在靠近之后，他又怀念起在凤凰号上草草把长发扎在脑后的林尼了。
林尼皱着眉头，但没有躲开宋君行这样亲密的举止。
宋君行把自己的想法捂得这样神秘，林尼有些忐忑了。这人不会是想和自己结婚吧？他突然恐惧起来：虽然马赛的律法不禁止同性婚姻，但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这样的准备，尤其是和宋君行。
如果真的要结婚，或者可以把江彻和奥维德邀请到马赛来……还可以让驻守在阿尔法星系外围的皮耶尔回家一趟，连唐墨也可以找回来。他们六个人又能碰头了。
可结婚这样大的事情……林尼脑子里乱糟糟的，紧张地等待着宋君行的下文。
宋君行摊开双臂，靠在了窗户的栏杆之上。栏杆只占据窗户的下半部分，是精巧的铁艺栏杆，这是弹丸书店的特色。宋君行仰起头，脑袋伸出窗户之外，看着完全暗下来的夜空。
星辰正在遥远的地方绽放光芒。
“我想回黑海。”他轻声说，“李斯赖特将军，我想继续当黑海管理员。”
第104章 后来的故事（6）
每次宋君行用“李斯赖特将军”来称呼林尼, 林尼就知道, 这表示他很不高兴。
但现在显然不是不高兴。宋君行对林尼发出了某种正式的讯号。
“为什么回黑海？”林尼一方面为自己方才的奇特想法感到尴尬，一方面又满是诧异, “我以为你在黑海已经呆腻了。”
“一开始是很腻了。”宋君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认真看着他, “说到这个，我还没带你们去看过整个黑海的地形, 尤其是那个湖……”
林尼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
宋君行常说“我们”或者“你们”，可已经凑不齐六个人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 宋君行又沉默下来。他又仰起头眺望星空, 晚风吹动了他的头发, 耳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上去的一颗银亮耳钉在城市灯火映衬中闪闪发亮。
这感觉让人不舒服。林尼发现宋君行离开的这四个月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会客室里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宋君行从窗台上跳下来，拉着林尼坐在了椅子上，他自己则坐在桌面。
林尼忍不住问他：“如果想带我们去看黑海, 以后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跑了四个月, 回来之后要做这样的决定？”
“不是跑之后才做的……”宋君行在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大口，“跑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林尼茫然且难过。他分不清这种难过是否跟自己与江彻、奥维德离别时的不舍出于同源，但听到宋君行说自己早有了离去的念头，他一时觉得喘不过气。
“继续呆在你们家，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废物。”宋君行说。
他想了一阵子, 又转头笑道：“不过我本来也是一个废物。”
对宋君行来说，是李斯赖特将军改变了他的人生。
老人给了他一个选择，然后他接受了，开始从事之前从未想过的工作，进入了毫无概念的领域之中。
凤凰号回到马赛之后，所有人都成为了英雄。
林尼被称为“李斯赖特将军”，皮耶尔晋升了，开始在重要的军事舰上担任副舰长，并且参与到阿尔法星系的危机防御系统的建设工作中。
就连看上去最闲的唐墨，宋君行也几乎见不到她的面。
林尼给白令带回来了一背包的格瑞亚金钻，白令送了一些给唐墨。唐墨总算还清了自己的高利贷，一身轻松地干起了正事：她正在着手整理林尼的航行手记和自己留下的记录，结合“大撤退”的历史，力图重新填补其中不完整的部分，并且把和“凤凰航路”有关的事情详细地进行记录。
所有伟大的工程都需要记录者。在回程的途中，薛洺这样告诉他们。
“凤凰航路”的建立是一场出乎意料的旅行的收获。这收获对地球、马赛甚至是人类本身都太重要了，它需要一个记录者。
唐墨兴致勃勃地去做这件事。宋君行四处晃荡的四个月里，他也跑去探望了唐墨。唐墨用还债剩下的钱和马赛官方给英雄的奖励，在图书馆附近买了一间小房子，每天都在各种和“大撤退”历史有关的地方东奔西跑，晚上回家就开始整理资料。
宋君行诧异极了。唐墨仍旧对吃抱着巨大的兴趣，但除此之外，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分别的时候，他说还想听唐墨唱歌，唐墨给他唱了。两个人走在被月光照亮的街道上，宋君行背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牵着唐墨的手。这首歌唐墨也常常在凤凰号上唱，培育室里种菜的时候，驾驶舱内写故事的时候。
歌里有一位年轻时告别妻儿离家的士兵，经过漫长的几十年时光，他从宇宙中归来。但妻子已经离世，只给他留下一座坟冢。年迈的士兵在坟前大声痛苦，他的女儿抱着自己的孩子，满脸狐疑地询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