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行星+番外(158)
离开驻地办公大楼的时候，江彻和奥维德迎面跟一个正大步走近院子的人碰面了。
眼前浓眉大眼的青年长出了络腮胡子，一头长发草草在脑后扎起来，身上的衣物不甚干净，裸露出来的双臂肌肉虬实有力。
他是事务组的组长，狼人阿尔瓦。
正要打招呼，阿尔瓦却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直接抬手指着刚刚走出办公大楼的昆。
“昆！”阿尔瓦的声音非常洪亮，震得江彻和奥维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别跑！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跑，阿尔瓦组长。”昆平静地走过来，晃了晃脑袋，“你的声音太大，惊吓了我们的客人。”
阿尔瓦扭头看了一眼江彻和奥维德，“噢”了一声：“是南边来的那两个驾驶员？”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匆匆抓住江彻和奥维德手紧紧握了握，立刻又冲着昆走了过去。
“你没有权力越过我向分部提出任何请求！”阿尔瓦已经压低了声音，可大嗓门仍旧让人听得一清二楚，“昆，我对你正式提出警告。你藐视我的组长权威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做组长，你就好好做出点儿成绩，不要在背后使小动作。”
江彻和奥维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默默往大院外头蹭。
“我是布勒克港事务组的监察官，我可以随时跟分部汇报你的工作成效，不需要得到你允许，阿尔瓦组长。”昆又皱了皱眉，像是忍受不了似的低声说，“你的声音真的很大，阿尔瓦。我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阿尔瓦再次开口时，声音又低了一层。
“你觊觎我的位置，我知道。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布勒克港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没时间留给我们去争了，如果不能在它们转移离开布勒克港之前一网打尽，整个委内瑞拉地区就会完全沦为丧尸的乐园……”
江彻和奥维德走得远了，渐渐也听得不太清楚，只看到院中两个人仍在争论，原本三三两两在大院里聊天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奥维德抬头，看到金鸢坐在前方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袋血浆，正在艰难地吸食。
就像吃一份剂量可怕、味道可怕的药。
意识到奥维德和江彻朝自己走过来，金鸢像是受惊一样，飞快滚下石块跑了。
奥维德：“……”
他突然觉得金鸢有点儿可爱，虽然看她的脸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金鸢一定很想吸你的血。”他对江彻说，“她都跑了。”
江彻有些心不在焉：“嗯……也可能她更想吸你的，你这么好看。”
火红色的天空仍旧热烈地燃烧着。
这让江彻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傍晚，凤凰号回到地球的傍晚。
他突然站定了，抓住奥维德的手。
奥维德：“？”
江彻注视着自己的恋人，想起了半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俩还在南美洲大陆上活动，为了追捕一群身长两米的巨噬蜂东奔西走。
奥维德说这些巨噬蜂比格瑞亚工蜂可怕多了，地球果然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剿灭巨噬蜂之后，他们在巨噬蜂的巢穴附近发现了半艘坠毁的小舰艇。
那艘小舰艇跟救生舰差不多大小，一半已经被啃噬干净，还剩下驾驶室那头的一半。
朱利安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变异生物猎人，在南美洲大陆上看多了这样的残骸，并不觉得诧异——但江彻和奥维德不是。
他们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坠毁的小舰艇。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在离开凤凰号之后，还是第一次触碰到星舰。
从外面回到地球的星舰会遇上各种各样的突发性意外，这一艘的外壳带着烧灼的痕迹，显然是在穿过大气层之后才坠毁的。因为坠毁在这一带，所以也不可能进入回收，便一直放在这里了。
他们不知道这艘小舰艇在这里放置了多久，但驾驶室里的两张座椅已经完全朽坏，金属架子裸露出来，锈迹斑斑。
纵然是这样，奥维德还是钻进去摸了很久。
这是开关。这是温度调节仪的按钮。他兴奋极了，摸索的动作小心翼翼又异常快乐：“江，这艘舰艇上原本是有武器的！你看这个标志，这是武器开关的标识，和凤凰号的一模一样……”
马赛的舰艇和他们所看到的星舰其实操作系统也是大同小异的。奥维德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熟悉，一切都似曾相识，离开之后甚至对着江彻说了一句“现在如果有一艘这样的舰艇摆在我面前，我立刻就能让它升空”。
那一刻，江彻从奥维德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很不一样的快活。
“奥维德。”江彻攥着奥维德的手，让自己靠近他，“你喜欢昆刚刚给我们展示的飞行器吗？”
“喜欢。”奥维德不假思索地说，“林尼教过我怎样驾驶救生舰的。”
“你想开吗？”他又问。
奥维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回答：“想开。”
江彻还要再说话时，奥维德立刻又接上了另一句：“也还想和你继续探索地球。”
江彻闭了闭眼睛。奥维德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他们彼此已经这样熟悉，这样了解。
“驾驶舰艇，和探索地球，你更喜欢哪一个？”他问，“不要考虑我，你自己更喜欢哪一个？”
“我喜欢能和你一起分享的那一个。”
江彻心想不对，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奥维德喜欢舰艇，他也喜欢宇宙。江彻一想到当时在奥维德眼神里看到的快活，就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害怕：他怕自己控制了奥维德。
甚至就像他当初让江慕选择了登上“大撤退”舰艇一样，这个可能令他恐惧。
他不想成为奥维德的主人，奥维德也不是他的奴隶。只要奥维德愿意，他可以选择任何的生活方式。
火红的天空渐渐褪去了艳丽色泽，沉沉的黑暗从西边天空漫溢出来。
江彻的手有些凉了，奥维德反手将它们紧握住。
“江，你告诉过我，我是自由的。”奥维德抵着江彻的额头，轻声说，“如你所说，我是自由的，我永远都是。”
“是的，你拥有自由。在这里，你可以选择一切你喜欢的事情，不要被任何人逼迫，包括我……”
“你没有逼迫我！”奥维德蹭了蹭江彻的鼻尖，温柔地回答，“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出于我的自由意志。我喜欢宇宙，喜欢地球，可我更爱你。”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还不太习惯这样直接地表露心迹。
“我爱你，江。我愿意和你分享所有的生命，从此刻开始，到我死去为止。”他的声线轻且温和，“在宇宙、地球和你之间，我想选择你。”
江彻忍不住吻他的唇角，喉中哽咽：“奥维德……”
“我们还是可以驾驶舰艇的。”奥维德拥抱着他，像安慰自己的朋友，或是亲人，“江，皮耶尔让救生舰复活了，它又回到了我们身边。”
“可这是在地球上，这舰艇是在……”
“以后会离开地球的。”奥维德快乐地说，“我不后悔，也不害怕。江，和你在一起让我感觉自己能做好一切的事情，所有的好事……只要我想，它们仿佛都会发生。”
江彻放弃了言语。他紧紧抱着奥维德，亲吻他，抚摸他。比情欲还要强烈和令人激动的东西侵入了他的心脏，令他心跳这样快，血流得这样快，耳朵中嗡嗡作响，鼻腔深处隐隐泛起酸涩。
他一定要让奥维德抵达更广阔的地方。他们要回到星辰之中，哪怕只有一次。
第二天清晨，江彻和奥维德由于人生地不熟，起得都很早。
两人在驻地里跑步，跑两圈之后发现迷路了，干脆走到了山顶。山顶只有一个瞭望台和发射塔，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奥维德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拽了拽江彻的衣袖。
江彻正在拍摄驻地里随处可见的橙红色小花，差点被奥维德拽倒。
“看什么？”
“狼人组长和昆在打架。”奥维德说。
他蹲在瞭望台的一角，全神贯注地看。江彻凑过去，发现角度不对，只能从奥维德那里窥见山下不远处的一处小楼，隐约看到有人在动作，却看不到究竟是谁。
“你确定是昆？”江彻想起了另一个还未谋面的泉奴，“或许是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