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人间(15)
紫衣用力地吸了几口气,露出赴死的表情。“我好歹还上过战场,不能丢繁岛军部的脸。我自己来!”
她皱着眉头干咳了几声,面向水壁后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干抖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不停地做好预备动作又放下的手脚开始发软,越拖心越慌,额头上都渗出了虚汗。
身后的女子突然伸出手,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妈呀!”她措手不及地冲了上去,大叫着闭上眼睛,马上被弹了回来。
紫衣紧抿着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闭着眼睛。一只手伸向她的脑门,食指用力地弹了上去。
“妈呀,谁啊?”紫衣大叫着睁开眼睛,然后一脸受惊地看着面前的红花棘。
她看了看海水里,又看了看花棘,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伸手靠近花棘的脸,还没碰到就被花棘抓住一扭。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我,要断了,要断了。啊啊啊!”
“你就不能安静点儿吗?”花棘松开她的手。
“谁叫你那么用力!”紫衣冲她吼到,满脸的幽怨。
金发女子走到楼梯口处,将摆在一旁的圆形木盖盖了上去。盖子在盖上去的瞬间消失不见了,形成一个圆形的无底洞。两人走到她身旁往下一看,紫衣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
金发女子起身看向水中漂浮着的两人,微笑着面向开阔的空间说到:“两位的身体我会保管好,请尽管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慢走。”
紫衣听到金发女子的话后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她双手握□□叉护在身前,瞪大了眼睛,头摇得有如拨浪鼓。“红花棘,你知道我恐高的!”
“哦,对了。因为看不到两位,所以我不确定你们什么时候下去。我过去戴一下面具,收拾一下桌子就过来。我还得下去干活儿呢!”金发女子脸上绽放出一个暖暖的笑容,紫衣的心里却瘆得慌。
金发女子往茶几走去,花棘拽住紫衣的手,也不看她此刻如钟摆般的脑袋,二话不说便拖着她跳了下去。
“啊……”两人的身影消失,房间只剩下紫衣大叫声的尾音。
金发女子走到茶几前,戴上了方才脱下的面具,俯身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
“先生进来吧,她们已经走了。”金发女子将酒瓶封好,摆回柜子上。
旧式窗户被拉开,海浪声从那个不大的缺口涌了进来。高挑的身影抓着窗户边缘跃入房间,脚落地后将后方的身子带了进来。他站在窗户边,伸手褪下灰色外套上连着的帽子,朝金发女子微微颔首。“打扰了。”
金发女子微笑着看向他,礼貌地回应了他。“她们往那儿下去了。”
他转身将窗户关上,海浪的声音被完全关在了外面。
“我需要……”
“不用。你可以直接下去。”她微笑着打断了他的问题。
“多谢。”他向圆形洞口走去,左脚先踏出,随即右脚跟了上去。
“我妈呢?”她看向掩着房门的房间。
白色的身影从门后穿出。“在家。”
“那个男人……为什么没有躯壳?他的外壳,是我妈的水塑的吧?”
“这你得问她。我只是来确认他来了没有。我走了。”白色的身影一闪,消失了。
“这世上,竟还有人,是她无法掌握的。”她轻笑一声,暗自嘟囔:“说来也奇怪,要把他们带过去,明明是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就能做到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麻烦。要是我问,她肯定又说什么不便插手、顺应自然。明明已经插手了,真是搞不懂……”
金发女子走到楼梯口前蹲下,往洞口表面一伸手,抓住圆形盖的把手掀开。悠扬的轻音乐从下方飘了上来,空气中还有客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只是听不真切。她起身,再次看了一眼漂浮在海水中的两人,走下了楼梯。
海浪冲击着峭壁下方的岩石群,鱼虾动作敏捷地穿梭其间。峭壁高而抖,从下往上向外延伸,从下方看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接近崖顶的岩壁上长着一棵大树,粗壮的根部盘根错杂地攀在峭壁上,爬上崖顶。它的躯干歪扭着向上,伸向高空,葱葱郁郁。
往海面伸出的枝干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斜躺在一条碗状的枝干上。枝干的末端向上翘起,又分出几只树杈,其中一根上挂着一盏灯笼,白色的糊纸上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背影,寥寥几笔,透着几分凄楚。画里的男人一席长袍,头发和衣摆随风微微向左扬起,脚步向前,不知是去向哪里。
灯笼里流淌着的烛火状水流发着白色的光芒,映衬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海天之际,乍一看,像是它点亮了这片天地。
一袭白色的沙曼长袍,鞋尖微微翘起后落到鞋身上,半包脚背的白色绸履看上去十分舒适。灰黑色的长发从枝干旁垂下,两鬓的发丝整齐地缕在后方,有几丝短的散落。放在腹部的左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右手自然垂下。虚幻的脸上一条白色的镂空雕花绸带遮住了左眼。绸带的两端是白色的系线,从左边和右上方拉向后方,打结后用一颗白色的花状发夹固定在头发上。
“他来了。”另一个白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枝干上,低头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嗯……看来你是肯定他会来。不过,他已经见过你的样子,为何还换成一身的灰色?若是他认错了怎么办?”
她缓缓睁眼,大而长的眼睛只是半睁,死寂的灰黑色眼眸里荡漾起一丝波纹。“蓝色少见,出去总归引人注目。而且他才识得我,眼里的东西,先不让他看见的好。”
“灰黑色也遮不住?”
“嗯。”
白发女子轻哼一声,眼睛缓慢地眨了眨。“骗人骗全套,你得做出呼吸的样子。”
“知道了。”她微微起身,“一会儿你带她们去上面,人我救了,唤不唤得醒,是她的事。两条人命我还了,其他的,我不再插手。”说完她翻身跃入海中,空中轻轻飘着她临走前留下的话:“我去找他。”
白发女子嘴角微微扬起,而后轻轻一跳,落在她刚离开的枝干上,双脚一前一后往前迈出,落下后坐到那条枝干上。她用同样的姿势躺下,双手搭在腹前,一头的银发垂在下方,随风轻轻晃动。
她看了看后上方的灯笼。
终于,等到你来了……
突变
跳下后的两人坠入海底。凡是军人,都要求通水性,这对两人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两人落下的地方极深,兽化后一直向上游,却怎么也到不了海面。紫衣渐渐憋不住气,一口松开了,呛入大量的海水,她一脸痛苦地伸手捂住嘴,对着花棘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已到极限。花棘皱眉,右手往上一甩,藤蔓以破竹之势冲了出去。
只能赌一把,若是藤蔓在出海面抓住什么东西前就被水压迫停,那就算是只她自己一人也是游不到顶的。
她的眉头蹙得越发深,左手搂着已然昏过去的紫衣。
藤蔓破水而出,伸向上方,刚好绕在了大树的根茎上。
你这家伙,哪儿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折磨我的!
花棘搂紧紫衣,藤蔓一收,在海中急速移动。根深干粗的大树也被她所用的拉力和水的阻力扯得摇晃。树上的女子起身坐起,看了看树干上的藤蔓,顺着藤身看向海面。搂着紫衣破水而出的花棘终于松了气,大口地呼吸着。她放慢藤蔓伸缩的速度,往悬崖上方移动,一抬头就看到了树上的人影。
她喘着粗气,看着那人,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上次见面后,她便觉得她的感觉像极了自己认识的那人,只是又稍有什么不同。但如果说两人有什么关系,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那就不是什么奇事。见她靠近,白发女子轻轻一跃,站到了崖顶。她踩踏空气的摩擦力,收回快到尽头的藤蔓,带着紫衣跃上悬崖。
花棘解除兽化,抱起紫衣,平息着刚恢复不久的呼吸。
“这边。”白发女子轻声说到,向悬崖内侧走去。
花棘看着展现眼前的那座黑色城堡,抱起紫衣跟了上去。平原丘陵遍布的这片土地上,唯有这个悬崖在海边耸起,颤巍巍地直冲云霄。一边是土地,一边是大海。靠海一侧的崖顶上,矗立着这座已显古旧的城堡。它虽失了岁月,却仍保有它原来的磅礴气势,看上去孤傲得很。分立两侧的尖塔上亮着灯,与天边呈同一种颜色。太阳爬上海面,染红了一片天地。灿烂的海面上,白色的身影抱着一人跃出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