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短命+番外(80)
东笙轻轻一笑道:“我们吃不饱,他们也别想吃饱。”
卓一鸣帮东笙擦完了额头上的污血,从一旁的小托盘上拿起了一壶药酒,看了看他额角那道有些狰狞的伤口,不禁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肉乎乎的小手攥着药瓶子不上不下地僵硬在他额前,不知如何是好。
正经用来消毒的草药膏已经用完了,这种药酒跟平常北方人喝的烈酒差不多,而这道伤口太大,又是在脑袋上,不处理不行。
东笙正在跟往生说具体的部署,中途似是察觉到他的迟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地道:“倒吧,没事。”
卓一鸣点了点头,脚尖都踮得发酸,听闻东笙这么说,突然产生了一种雏鸟的憧憬之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道:“嗯,那殿下您忍着点儿。”
东笙没回话,仍是一心一意地排布三天后偷袭的具体细节。卓一鸣一边用左手接着漏,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倒着药酒,接触到伤口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人浑身一颤。
东笙没有吭声,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药酒快要流进眼睛的时候稍稍眯了眯眼,然后就被卓一鸣细心地用纱布抹去了。
待到东笙全部都交代完了,往生才将部署图收了起来,点头应道:“嗯,我回头跟他们说。”
李崇文抬眼看了看站在东笙身边的卓一鸣,张了张口道:“殿下,卓小公子也累了,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卓一鸣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跟着东笙忙东忙西,也确实是一晚上没怎么睡了,小脸熬得黄皮寡瘦的,眼下淤青了一大片,听闻李崇文要东笙遣他回去,纵使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偷懒,也不由得有些期待地小心觑着东笙的神色。
只见东笙扬了扬眉毛,瞥了眼身旁的卓一鸣,知道李崇文想说什么,便对那小男孩儿道:“你先回去吧。”
卓一鸣点点头,十分听话地收拾收拾东西,向几位鞠了一礼便退了出去,丝毫没有多想。
东笙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出了门,才又转向李崇文:“有什么事,李大人请讲。”
李崇文沉着眸子望着东笙,叹了口气道:“那卓家前些日子派人来问,说是什么时候能见见小公子,希望殿下能体恤卓夫人的舐犊之情。”
东笙一听见卓家,脸色就不是特别好,轻声哼了一下,不留情面地道:“孤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北疆收复之前不得见。”
李崇文沉默了一阵,也知道拗不过他。东笙有东笙的打算,李崇文也明白他对卓一鸣的用心,于是只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那就依殿下的意思吧。”
吴兰嫣已经是不知多少次被东笙以“军务繁忙”为由头拒之门外,此番在军大营外等了一个上午,晒得满头大汗,却仍是等来了一样的答复。
吴兰嫣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得像具骷髅,也确实是让人又心惊又同情,她一听完李崇文的传话,眼泪便一下子夺眶而出。
李崇文最受不了女人的这种梨花带雨,不禁有些为难地干咳了几声,劝道:“卓夫人还莫要太过伤心了,小公子自有太子殿下照拂周全,还请卓夫人放心,等北疆仗一打完,便定会送公子回家的。”
想要号令卓锋旧部指哪儿打哪儿,就少不了要卓家的支持,而卓家独霸北境了近百年,哪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吴兰嫣扯着袖子摸了摸眼泪,哽咽道:“我也就是想看看一鸣如今可还安好,李大人……李大人可否与殿下通融通融?”
“殿下已经说了,现在军营军务繁忙,不宜见客,卓……”
李崇文话还没说完,吴兰嫣便又啊地一声哭了出来,如果说女人一哭闹就是麻烦,那这老女人一哭闹就简直是灾难了,虽说是可怜,但那哭闹声也确实是刺得人耳膜发疼。
吴兰嫣想,那东笙定然是为了控制卓家军才留卓一鸣在身边,她对战事早已无能为力,对眼下卓家的颓势也毫无办法,但她至少要知道儿子在军大营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就算东笙不会伤他性命,可军营到底不比家里,那家中中心捧月般宠大的小公子,怎么能受得了这样艰苦的日子。
而李崇文也是半只脚要进棺材的年纪了,什么没见识过,所以这娘们哭得再怎么振聋发聩,他也知道东笙的意思已经敲定了,变不了。
“卓夫人请回吧……”
吴兰嫣也是过了半百的年纪,原本是一家合乐,谁知道眨眼间就没了丈夫,现在深觉自己就要老境凄凉,本来早已不图什么光复卓家,哪知道又半路杀出个太子,叫她有苦难言。
若不是顾着将门遗孀的门脸儿,吴兰嫣差点就要直接坐到地上耍赖了。但她想着大家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那李崇文又不是愣头小伙子,她再怎么闹也动摇不了他,反而是丢了卓家的脸。
看来那东笙是早有预料,才派了这么个老狐狸来。
于是她也只好收拾收拾面上的情绪,揩了揩满脸的泪,重重地哎了一声道:“那……可还否请李大人通融,至少让小儿给家里写写信,哪怕是报个平安。”
李崇文也是为人父母,能够体恤吴兰嫣的心情,便点了点头道:“这个应当还是没问题的。”
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那吴兰嫣才总算是一边擦着泪,一边三步一回头地慢悠悠地走了。
东笙听着营外渐渐平息的吵闹,随手翻了翻堆在桌边的一摊信件,自从北疆开展,各地情报就跟羽毛似的纷纷往这儿飘,其中有很多并不算是当务之急,有的甚至是三纸无驴,所以以往都会先由元鲤筛选一道,有价值地再往他这里报。
现在元鲤去了东海还没回来,筛选信件的事就交给了往生,可往生毕竟军务繁忙,也不一定时时都有空,所以有时候也难免会积压一些。
而在一大堆四境各地的信件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从东海送来的加急件。
东笙眉头一拧,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头晕开,于是忙将那信封抽出来,窸窸窣窣地打开来看。
——番阳来袭。
并不算出乎他的意料,但还是不由得头皮一炸,不由得稍稍慌了一下。
拿着信的手微微一怔,他凝眉盯着信看了一阵,冷不防开口道:“往生,再唤一位剑灵来。”
往生一愣,不知道东笙又要唱哪一出,啧了一声道:“怎么了?”
东笙不咸不淡地道:“我想让他帮我去东海盯着点。”
往生一听差点气得跳脚,皇上不急太监急地骂道:“就你那小身板,一次叫这么多剑灵?就算要派人去你找个普通人去不就行了吗?”
东笙撩起眼皮看了看他,油盐不进地道:“就按我说的办,我心里有数。”
“你……”往生一急起来嘴就不把关,越说越难听地恨声埋怨:“你他妈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儿死!”
东笙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第75章 沙安
东笙撩起眼皮看了看他,油盐不进地道:“就按我说的办,我心里有数。”
“你……”往生一急起来就把不住牙关,越说越难听地恨声埋怨:“你他妈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儿死!”
东笙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事实证明,世人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甲子带着一百个北疆猛士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洛阳,那刺史一见登时腿都吓软了,当初就是估摸着太子再怎么样也不敢擅动朝廷命官,可眼下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洛阳刺史才终于明白过来。
——就算太子要动他又如何?他还能告到女皇那儿吗?本来拖延军需就是他理亏在先,就算有蒋坤保他,万一太子给他扣了个“延误战机”的罪名,金銮殿上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于是刺史大人毅然决然地决定——怂了。
结果经过这么一敲打,“筹备”了一个月的军需五天之内就送到了北疆,叫东笙哭笑不得——早如此,提前半个月就让甲子去了。
东笙不禁咂了咂舌,想着自己还是太年轻。
云霄和若水带着人偷偷摸进了西北,顺着东笙画出的路线部署,果真将那运粮大队逮了个正着。那天夜里五大三粗的沙安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几道无影无踪的剑气划过,就将他们的先遣队杀了个七零八落。而顾头就顾不着屁股,刚要去抓夜袭者的时候,粮草车上就猝不及防地窜起几尺高的烈焰,把沙安那片贫瘠冻土之上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粮食烧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