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自己带头,走进了后院。
未林前脚踏进后院,后脚就被小四推进了梨树里。
是的,就是那棵被瀛川靠着玩儿的梨树。
它是一棵树,同时也是一个密闭的独立空间。只有瀛川和小四能用。
平时,她俩用这棵树来传授仙术的。
小四虽可修炼成人形,但距离修炼成仙还有一段距离。她的灵力不纯,无法在左店里修炼,否则瀛川天生的神族之气会侵蚀、封锁她的筋骨,吞噬掉她的不纯灵力。
这样她就一辈子都别想成仙了。
进入梨树,未林看到的是一片茫茫无边的草原,青草嫩绿,还有浓郁的梨花香。
视野开阔不说,香气是极沁人心脾的。
然而,再开阔,再沁人心脾,也不及他的十万火急。
“她到底去哪儿了!那钩心之毒你们当我说笑的么!”
小四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桩事!
坊主临走之前,不是说要去讹他好几瓶净凝烟么?
怎么……
“坊主没去找你?!”
一想到这个可能,小四的腿一下就软了,跌坐在地上红了眼眶。
那位姑奶奶,连命都敢玩,真是她姑奶奶了。
“她找我了。”未林见她这样,头低下来,睫毛的阴影覆住眼中神情,叫人摸不清他此刻心中所想。
她是找他了。
却只字不提会离开。
未林蹲下,轻声又极慢地重复:“她去哪儿了?”
“瀛洲岛。”
小四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坊主向来心大,可不曾想她竟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
瀛洲路途遥远,她一只小小妖精根本无法追随。
倘若钩心之毒攻起,女娲娘娘可能救她一命?
未林心里随之咯噔一声,他不顾小四的婆娑泪眼,紧接着追问:“可是去寻女娲?”
“正是。”
“带我出去。”
瀛洲岛历来平静无风波,岛上诸生灵仿若得了一个桃花源,生活乐无穷。
偶尔有些顽皮的,不小心将岛上闹出个裂痕、地洞什么的,女娲反手便修好。
是以,在感到脚下土地轻微震动之时,女娲只是甩开手中水瓢,撑腰大喊一句:“哪个王八羔子又给老娘惹祸了!”
岛东边的椰树遥遥回应:“女娲娘娘——不是我们——明河里拍上来个人——”
人?
“你可看清楚,看仔细了?真是人?”
女娲扯着嗓子喊回去。
“看——清——楚——了——”
多少年没有凡人来了,好玩儿!
女娲撸起袖子,兴高采烈地往东边飞过去。
落地一看,还真是个人。
大半个身子七歪八扭地泡在水里,瞧着惨兮兮的。
走近一看——
女娲顿觉世界玄幻。
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小丫头是从哪儿来的。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告诉她,她不听天帝的话好好守在人间反而跑来瀛洲岛是几个意思。
这年头,神族的玩意儿已经这么不靠谱了吗!
“瀛川丫头?你这是……”
女娲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句,挠头半天,还是决定先把她捞上来。
她并拢双指,将瀛川身体里的河水全数沥出。
瀛川这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看见个朦胧身影,张嘴便说:
“娲姐,有事,大事。”
第十五章
瀛川话刚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实在是累的,她连多说一个字都做不到。
女娲还想问些什么。
可见她如此,也不好追问,盘算着先把她弄回女娲洞中休息再说。
“小葡萄,用你的藤把她给我捆到洞里。”女娲撑腰朝身后喊。
喊完,一转眼自己飞走了。
被点名的小葡萄敢怒不敢言,抽出两条藤把瀛川捆了个结实。接着越抽越长,送到女娲洞里。
女娲看瀛川睡得安详,又结合她刚刚说的“大事”想了想。
觉得这丫头片子虽不靠谱,但能让她放下人间任务跑来,必是十分要紧之事。
而且必定与瀛川自身无关。
因为但凡是与她有关之事,在她自己眼中,都不要紧。
……
算了,把她整醒得了。
女娲心里一合算,觉得靠谱,说干就干。
直接跑到仙桃树下,挑了最大的一个摘下来。
她种的仙桃外形上与人间的桃子无异,但是对于神族而言,这是治愈圣品。
但是养出一颗仙桃很难,所以上次瀛川在她这里偷吃,理由居然是因为渴了!
她才气得跑到天帝那儿去告状。
不过如今,心疼仙桃事小,耽误了“大事”事大。
回到洞里,她把桃稳在石桌上方,在掌中化出一根银针,熟练地在仙桃上圈出一个洞。
不大一会儿,便有桃汁沿洞口流出,全被女娲用茶碗接住了。
原本个大饱满的仙桃瘪剩一片粉嫩桃皮,包裹着桃核瘫在石桌上,全然没了仙桃气质。
清甜的香气自茶碗飘出,有灵性似的,统统往瀛川的鼻孔钻去。
女娲扶起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臂间,然后满满一碗桃汁顺着她的唇间流入口腔。
女娲一边喂着,嘴里一边念叨:
“瀛川丫头乖,瀛川丫头妙,瀛川丫头别睡觉~”
睡得正香的人不知是被仙桃汁救醒的,还是被她念醒的。
瀛川只知,自己眼睛才睁开一条缝儿,便看到了女娲那熟悉的明亮的土黄色裙角。
“娲姐。”
她撑起身子,靠在墙上,回味着嘴里的清甜滋味。
啧,魔族把太阳排在西边出来了?
娲姐居然这么大方,给自己喂了她的宝贝仙桃?
“说罢,是有什么大事,让你非从人间过来不可?”
女娲看不惯她一恢复精神就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扯过一床被子,一下盖住她脖子以下的全部身子。
瀛川“哦”了一声,取出跟着自己泡了许久水的宝葫芦,“喏,就这事儿。南云和寒衣在里面。”
她将宝葫芦打开,赶在南云和寒衣的魂魄飘出来之前,将葫芦迅速倒扣在地上,指着葫芦念一句咒语后,叫一声“大!”
葫芦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生长,很快变作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
南云和寒衣的魂魄也随之变回成人大小。
女娲看她大变死“神”,惊讶得眼睛一眨一眨的。
连带着眼周的几个皱纹都惊浅了许多。
南云和寒衣有点尴尬,在葫芦罩子里飘来飘去,朝女娲强扯出来两个笑脸。
瀛川拍拍罩子,像在展示什么稀奇宝贝似的,“他们的劫已毕,却因魔族作乱无法回归神位。只能以魂魄的形态,被装在小葫芦里。娲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流里流气。”女娲白她一眼,走过去东瞧瞧,西看看。
她皱眉嘟囔一句:“隔着罩子看不清。”
然后便一脚踏进了葫芦罩中。
南云和寒衣受宠若惊,正要客气一番,结果转眼,他们的脑袋就落在了女娲的掌心里。
——被定住了。
两道金光自女娲掌心流出,自头顶而下,沿着他们的筋脉走遍全身。
再之后,南云和寒衣身体周遭便出现了轻微的红光。
红光似乎在抵抗金光,从外而内,侵入他们的魂里。
瀛川在外面看着,眉头都皱出来了个“川”字。
那红光不对,它极具攻略性,渗透得极其细致,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布满二人外侧。
而且往里渗透时,外层的根本没有消退的意思。
它一点点侵入,说是侵入,更像是在生长。
而她完全看不出来,生长的基点在哪里。
但来者,必然不善。
眼看着红光就要透入筋脉,同女娲的金光冲撞起来。
如若冲撞,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娲……”
瀛川差点叫出来,女娲却在她叫出来之前收了手。
金光消失的同时,红光也没了踪影。
女娲收手归收手,却迟迟不从罩中出来。
南云发现她面色有难,战战兢兢地开口问:“女娲娘娘,我们……什么情况?”
不止他,寒衣也被女娲的沉默吓得不行。
和丈夫不同的是,她吓安静了。
女娲犯了难,她看着脱离控制又开始乱飘的夫妻俩问:“你们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为什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