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情况怎么样?”谢予安叫丫鬟给两个人送来的热茶,问。
傅景坐在傅延泽身边,捧着茶杯啜了一口,看着宋瑾的脸色。
宋瑾半垂下眼,“今天没有太大变化。”
谢予安没有出声,等着他的下一句。
宋瑾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是把心里的思绪压了压,平静了一些,才开口,“但是,之前小景……傅姑娘说的,应当是真的。”
谢予安听了这话,也是不由得一怔。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这可真的是最坏的一种状况了。
“怎么说?”
“我们怀疑,沿柳村的村民极有可能在他们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谢予安沉默。宋瑾没有直说这不该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了解宋瑾,要是没有确定下来,宋瑾绝不会这样讲。到了这个时候,去询问前因后果,去唾骂引起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事到如今,只能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又谈何容易呢?就算有了傅家的相助,就算粮食和药材都充足,可是向来,人争不过天,历史上记载的所有疫情,哪里有能被人所控制的呢?但他谢予安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他不能放弃这里,要是连他都放弃了,淮州的百姓还能指望谁?他即使是一介文官,却也不能弃城而逃,不能违背自己的职责。
他看向傅家兄妹,“傅公子,傅小姐,二位相助之情,谢某铭记与心。不过,如今淮州情况如此,二位若是……便在淮州可能封城之前离开吧。”
傅景眨了眨眼睛,赶在傅延泽之前开了口,“那宋哥哥呢?宋哥哥也走吗?”
谢予安苦笑一声,“小瑾乃是宋兄独子,这种时候,怎能将他留在淮州。”
宋瑾看向谢予安,“谢叔叔,我来淮州是经了父亲同意的。这种时候我离开淮州,同士兵上阵却怯场脱逃有什么区别?我又怎么能给宋家蒙羞。即便是我父亲也不会同意我在这种时候回去的。”
谢予安默然。宋瑾说的很对。宋端其人,近些年简直是过分的端正。他倒是真的不怀疑宋端定然会敲定让宋瑾留在这里。但是相交一场,他也实在不能忍心让好友的一根独苗冒着生命危险待在这里。
宋瑾又道,“何况淮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疫情之间人心不稳,要是我在这种时候离开了,教百姓知道,他们要怎么想。”
谢予安明白宋瑾说的有道理,可他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松口,“小瑾……”
“谢大人。”傅景突然开口。
谢予安看向她。
傅景难得的,没有笑眯眯的表情,也没有常挂在脸上的天真无邪。骤然望过去,竟然隐隐有一种庄重悠然之感。
“关于此疫,我曾为宋哥哥卜一卦。”傅景悠然道。
若是其他像傅景这样年纪的孩子在谢予安面前这样讲话,谢予安一定认为他在大言不惭,胡说八道。可这人是傅景,是一语道出疫情不同,浑身气度都不同于常人的傅景。谢予安略微踟躇一下,问道,“卦象何解?”
傅景看向宋瑾,目光清凌凌的,对上宋瑾的眼睛。她道,“吉。此身无恙。”
傅延泽看了傅景一眼,没有说话,复又喝了一口茶,低头去翻自己的风物志。
谢予安觉得有些荒谬。他居然有些相信这个小姑娘说的话了。
“而且,”傅景转回视线,看向谢予安,“谢大人,天疫不同于寻常。呕血之症发病之日,便是诊治疗愈之时。”
“发病之日,疗愈之时?”谢予安重复了一遍,眼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傅小姐的意思是,你可以治这疫病?”
“有神必有鬼,有道必有魔。万物相生相克。”傅景微微笑起来,“疫病也是病,既然是病,怎么能没有办法诊治呢?”
谢予安一怔,只觉得今天这心里上上下下从地下又到天上颠簸了一番。先是听说淮州的病疫乃是天疫,一颗心几乎是掉到了冰窟窿里;后来听闻,这天疫竟然还有治疗的方法,又觉得又把这一颗湿淋淋的心从冰窟窿里捞了出来。他在朝为官多年,可是大多数时候都在官场上,即使面对党派之争官场倾轧,可那些都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争斗。现如今,眼看着城外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病倒,城内的百姓又人心惶惶,这一切都不同于朝廷之中,摆在眼前的现实与变故都实在过于残酷。
谢予安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好事,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傅小姐……你不会在逗谢某开心吧?”
傅景眯起眼睛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谢大人,怎么会呢。我与兄长两人都在淮州,傅景就算是再顽皮,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呀。”
……
安定下来的谢予安同傅家兄妹一起用了晚膳。傅延泽与傅景的客房紧挨着,用过了饭,两人便并着排往自己房间走。
走着走着,傅延泽突然道,“小景,你什么时候有随便给人卜卦的习惯啦?”
傅景歪头,一脸疑惑,“习惯?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习惯?”
傅延泽冷眼看着她表演。
傅景拿出了袖子里的鎏金扇子,唰得一声打开,遮住了下半张脸。
“人世丑恶,我总是喜欢美人活的久一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天在榜上会日更呦~
隔天潜水期暂时结束,大噶快来看看我~
估计大噶多多留言,留言越来越少,最近的一章一条都没有,失去了读留言的乐趣了,大噶康康我昂【哭唧唧】
另外番外已经写好了,但是作者有点强迫症,觉得在正文中间出现一个番外,好难受,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头秃,有没有能够直接把番外放到最底下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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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变化要比所有人想象得来的更快。
傅景是被一阵子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的。她眯着眼睛在床上坐了一阵子,听着窗子外的骚乱,透过床上的糊纸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灯火。然后开始穿衣,用房里的冷水洗了把脸。
打开门出去,沐风守在外面侯着。
“发生了什么事。”
“城外有几个村民呕血了,村子里没有医者,来城里求救却进不到城里来,在城门口围了些人一直在敲城门。”
傅景点了点头,眼波平静,“兄长呢?”
“同谢大人和宋公子已经先行一步了。”
……
等到傅景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才知道沐风嘴里的“一些人”,已经多到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整个城门了。城中百姓许多也来到了城中的街道上,满脸忧色地看着外面。
虽然傅景觉得自己在床上出了一会的神,但是实际上,谢予安一行人也就只比她早到了不到一刻钟而已。也正因如此,傅景来到这里见到的,仍然是一副乱糟糟的场面。
很难得的,宋瑾脸上那种浅淡的平和不见了,反而是有压抑不住的冷漠与愤怒。就连傅延泽的笑意,都要比平日里淡上很多。傅景凑到傅延泽身边,“怎么回事?”
“城外村民来求助,有人阻止谢大人开城门,大夫们也不愿意出去。”
傅景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面在同谢予安讲些什么的胖子,“那个就是你说的‘有人?’他是什么身份?”
傅延泽冷哼一声,“太子妃娘家的一个表舅,平日里也是个鱼肉乡里的货色。这时候倒是惜命得很,死活不肯同意打开城门。”
傅景挑了挑眉,“他不同意有什么用?”
宋瑾语气也很冷,道,“他联合了城里大多数有头脸的人物。”
淮州正处于危难之际,人力物力都不充足,贸然同这么多的富户交恶,对谢予安在这里的办公没有一丁点好处。
宋瑾他们知道这一点,而眼前刘员外也知道。
人总归还是惜命的。所以在知道城外村子里有瘟疫的时候,刘员外就集结城中的几家大户一起拿出了一些钱帮助城里的百姓熏艾熏醋,近些天也有不少人管他叫刘善人。刘伯守面上一派和蔼亲厚,可是他心里和明镜似的。他是善人吗?他可不是。他拿出钱拿出东西来,都是为了避免城里有人染病,为了自己活的安全。可现在,谢予安要开城门。门外那些乡下人都已经急疯了,谁知道门开了会不会有人闯进来?就算没人进来,可是那些个病的要死的人在城门口挤成一团,谁又能保证不会把城里人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