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是小溪,对吧?”
潘临溪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有多久没有听到这道厚重的声音了?
好多次,她都梦到,她曾无比敬爱和依赖、后来无比憎恨的父亲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孤独地死去。
时隔两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她忽然有噩梦再次开始的惊恐。
“小溪,是爸爸——”
潘临溪没没说话,她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网上说你结婚了,爸爸为你感到高兴。”那一头,潘界之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潘临溪害怕眼泪流下来,就抬起头看向黄昏的天空。
西天那一片飘散的薄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温柔的粉红色,很美。
“结婚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早晨,潘临溪的外婆也跟她说过,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父亲,还有外婆,曾经应该都是跟自己喜欢、以及喜欢自己的人结婚,他们才会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说了一样的话。
“你在哪儿?”潘临溪不想继续说结婚的事情。
“爸爸下周末回去看你,好不好?”
“只要不找我要钱,好啊。”
“爸爸已经答应过你要戒掉。”
“哦。”潘临溪想,我可以相信吗?
“你还住在你外婆家吗?”
“嗯。”
潘临溪挂断电话。
她的心像被她父亲的来电挖出一个巨大的黑洞,过去的黑暗源源不断地从黑洞里涌出,很快将她湮没。
经过一张供行人休憩的木椅,她走近,无力地坐了下去。
十多分钟之后,她才稍稍缓了过来。
天色已经昏黑,当回到家门前的时候,她发现,屋里灯亮着。
钟霓虹回来了!
瞬间像打了鸡血,她用力地推开家门,奔跑进去。
“钟霓虹、钟霓虹!”她连鞋也来不及换就冲到客厅里。
屋里空空的,环视一圈,见到卫生间门关着,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门大声问:“钟霓虹,你在里面对不对?”
“不要吵!我在那个——”钟霓虹不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哦哦,好的!”潘临溪说不清这一刻是高兴还是释然更多。
她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墙上,右脚尖不停地戳这地板,只要她回来就好。
在平复呼吸的间隙,她才意识到,她比自己预想中更在乎钟霓虹。
一会儿之后,里面响起来冲马桶的声音,然后是洗手的声音。
接着门把被扭动的声音响起,钟霓虹随之走了出来,“吓人家一跳!干什么要守在卫生间门口啦?你是不是有喜欢怪气味的特殊癖好哦哈哈哈……”
“你过来。”潘临溪不理会她的调侃,将她拉向客厅。
“不是说了叫你等我,跑到哪里去了?”
“我——”
坐下之后,潘临溪拿出钟霓虹的电话,“快六点钟的时候,我才发现你忘了带,想要去你家找你——”
“你只是为了送手机啊?!”
潘临溪看钟霓虹的神色,并不像受到很大的磋磨,就稍稍放心了。
“你肚子饿不饿?”明明非常担心,却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其实你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对不对?”偏偏,钟霓虹不肯放过她。
“对的。”潘临溪低下头,目光落到钟霓虹红色的鞋尖。
“算了,那儿现在也不是我的家了。”
潘临溪这才发现,钟霓虹刚刚在故作轻松。
“什么意思?”
“我爸说,要么跟你离婚;要么跟他断绝关系。我选了后者。”
“这样可以吗?”
“这次我任性过了头,触到我爸的逆鳞,所以不管我选哪一个,他照样生气,要是我不固执己见,他反而会看低我。所以,就让他生气吧。”
“我说的是你。”潘临溪看向钟霓虹的眼睛。
“潘!要掌控我自己的人生,就必须这样。我家的原则向来是,要么服从到底,要么抗拒到底,没有中庸的选择。”
“断绝关系,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爸气在头上嘛。说是说,这是我记事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对我发火,一来就让我接不住啊。”钟霓虹垂下眼眸,整个人都陷入无力的状态。
“需要我抱你吗?”
“想抱就快点抱啦,问那么多做什么!”
将钟霓虹拥入胸怀后,潘临溪听到她在耳畔长长地叹了一声。
“以后你要怎么办?”
“再说啊,等我爸气消了再说。”
“你其他家人呢?”
“除了我和我二哥,我家里每个人都听我爸的。”
“你爸爸会生气多久?”
“不知道。他还没死心,觉得我和夏季姐姐还有希望。等死了心,应该就能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