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记(15)

我一次次的说，你先走吧，我有事情要去做。然后在和她道别以后走近那些女孩中。

偶然回头，看见飞飞一个人离去，纤细的身影在人群里渐渐被淹没。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错了，而转而就开始忘却她的想法，她是个太过没有存在感的女孩，不会发出喧闹叫你意识到她在。的确，当初我就是因为这样而心疼她，却因为这样而疏远她。

转眼高二，我已经几乎把她从我的生活里抹去，我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了自己的交际网络，我在众人的瞩目中，总是放肆的笑。

有次班级活动，集体去爬山，而我因为女孩的苦恼而不得不留下来，我在寝室中做作业的时候，听见旁边的寝室有人在轻轻的哼着歌，我好奇的开门，立在旁边寝室的窗口，看见飞飞坐在窗台上，脸朝外，看着外面，唱歌。我从来没有听见她唱歌，而班级活动的时候她也不曾唱过一首歌，只因没有人去要求她，也没有会想到她。

她的歌很好听，柔软的调子，轻声的哼着，声音像玻璃一样的透明，而上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肌肤仿佛透明。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血液快速的流动，直直的看着这个女孩的脸，她的粉红略带苍白的唇，她的微微塌陷的鼻子，还有她的眼睛。

她好像意识到我在看她，转头时看到我，露出惊讶的表情，低头的脸上淡淡的红。而我只想到，这样的画面，在我心中，荡起涟漪，那是一首诗，而我从来不曾读出来过，因为她没有语句，只是迷雾一样的感知，现在有了这样具体的画面，而我却觉得不可思议。

飞飞说，你听见了？

我点头，说，唱的好听的很，以前怎么没听你唱给我听？

飞飞从窗台上下来，坐到椅子上，让我做到她的床上，她依旧低着头，白色的衬衫敞开了两个扣子，而她的锁骨纤细。

我刚刚学会，你还来不及听。她微笑着。而这样的一句话，已经把这一年来的形同陌路解释的很清楚了。

在刹那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已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后来的日子里，她唱歌却只是为我一人，我荣幸之至，带她去看星星，背靠着坐在星光下，我问她有什么梦么？她说她想要攒钱买一间房子，不要太大，里面的东西都可以自己买。

我说果然是家庭主妇的想法。

你的呢？她把身体靠到我的背上，我受着她的重量，抬头看看天空，漫天的星辰，看着就能忘记自己身在人间。

我没想过。我说。我的手爬过去，抓到她放在草地上的手，说，飞飞……

她回握住我的手，而我们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

那时候在想，也许，一切，不是说的明白的，但是，对我们来说，各自得到自己所要的，这不就是爱情么？

4.

当初，即使在最温馨的时刻，我都没有说出一句浪漫的话，我说飞飞，我想跟你一起上大学，一起过明天。我打算好了一切，而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

飞飞甜甜的微笑，她什么都依我，我做什么都先想到她。

快乐有时，烦恼有时。总是腻在一起，不分不离，她不许我跟别人太近，女子男子皆是，我只能拒绝无数的邀约，从开始的准备接口到最后我只能安静的说对不起。

旁人也渐渐的怀疑，我们相处，太没有距离。她总是无时无刻的看着我，依着我，她说话的时候都离我那么近，而她，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我担心，却不畏惧，那时候把一切都想的很好，我只知，也许别人会明白会体谅，只因我们从未伤到别人。我们与这个世界，只是渺小的安静的一部分，所以，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与谁都无关。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我的阿妈，她是个传统的女人，一心望女成凤，我知道她爱我，带着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不允许我有任何的偏差，她想着我考上法律系，做律师，一如我的伯父一样。她要一个功成名就的女儿而不是一个被人背后偷偷议论的怪物。

她来了学校，也没做什么，去了趟校长室，校长是我的同姓宗叔，小时候总有往来，阿妈把校长室的门关上，而我在门口站着，如同罚站，出来后，阿妈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臂的衣服，叫我回家去，先去休息几天。

而飞飞在远处看着，要走进来，我挥手叫她不要过来。阿妈看到，却打了我一个耳光。我咬着下唇，忍着疼，默默的跟着她走。

她的背影，在我看来，从来没有如此的陌生过。

回到家，阿妈关了我三天，她什么话都不跟我说，而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想打电话，却被勒令禁止，我不能出门，不能离开这个家一步。阿爸问我为何没有上学去，阿妈向阿爸撒谎，说我身体不舒服，好像长水痘了。

阿爸想带我去医院，而阿妈却告诉他我已经看过医生了。

于是，已经无人能带我走。我想跟阿妈解释，阿妈却不听，她现在就好像是一个聋子瞎子，完全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无能为力，只能一次次的在日记本上写下对飞飞的话，我说，飞飞，我好想离开，立刻从这里跳下去，找你，可是我不能，我没法子，我总觉得，阿妈是因为疼我才这样管我的，而我明白，她的管是一种束缚。

飞飞不知道怎么样了，而我想她，却不能拥抱到她。

几日后，阿妈送我去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抬起头看我，说话的已经不再是说话，他们的眼神藏着一张嘴巴，而当我看他们的时候，却立刻低下头去。

老师叫我坐回我的位置，而飞飞的位置上，空着。

后来，才有人告诉我，飞飞走了，她被开除，但是还是可以来参加高考。我也被开除，我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而我之所以能在这里的缘故只是简单的因为我是校长的亲戚。

这事情本来很简单，学校不想管，可是我的阿妈却把她闹成了一件大事情，她把我关起来以威胁学校，逼着飞飞退学。而最后，学校却以这样的方式回报她的聪明。

我成了一个笑话，她也成了一个笑话，一切都是一场玩笑，而我们却在其中画上浓妆成了小丑。

5.

再次见飞飞，已经是高考结束后，她来学校参加高考，而见她时，她捧着书本站在我面前，微笑，却是那么假。

我说，飞飞……

她甩开我的手，说，我的试场在那里。你让我过去。

她和我擦肩而过，我甚至连对她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后来，考试的期间，她住在外面，我去见她，找到她的暂住房，她在做饭，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里。我说，飞飞，要吃饭了么？

飞飞看到我，直起身，立刻就把头转过去，不肯看我一眼。

一切来的莫名其妙，她的反应，还有那分别后再也没有消息的那段日子。

我坐到她的床边，我知道她不敢赶我，而我这样无赖的赖着，我等她发火，等她把一切都说出来。

她最后妥协了，坐到我身边，我伸手想要拉她的手，她往旁边退了几步。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问她，最近有点胖了？

恩，吃药吃的。

什么药？

妈妈给我配的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妈妈一定要我吃，说是对我好。我听她的。飞飞轻轻的说。

我看看她的桌子上的菜，一小碟榨菜，还有几样小菜。

我去菜场买了一些熟食过来，就这样解开袋子直接吃了。飞飞不肯动筷子，我就自己动手给她和自己盛饭，就好像这里是我自己的家。

飞飞看着她面前的饭，说，小南，你真烦。

我轻笑，你才知道么？

往后的两天的高考的日子里，我与她同归同出，同桌而食，同床而睡，我感觉到她关闭着她的门，而我怎么都进不去，那不再是以前那个完全缠缚着我的飞飞了。我甚至在她的眼睛里渐渐看见了痛苦。

最后一门考试，飞飞没有来考，下午她和我一起出来，而我考完去她的考场等待她的时候，她的桌子上的试卷洁白如初。

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而我只是隔着走廊傻傻的看着那张桌子，不能言语。

我赶去飞飞的暂住房，而那里有关她的一切都已经撤掉了，我的东西被完整的打包在一起，等着我来领走。